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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靠吃雨水和生鱼活下来的。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完了,可蔡大王带着我们凿沉了自己的坐船,抱着木板漂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杀回了粤洋,重建了蔡家军。」
他转过头,看着两人,语气沉稳而坚定:「海盗这一行,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有人走,有人留,都是常事。许拜庭走了,郭婆也走了,天塌不下来。蔡夫人,你手里握着的不是盐路,是疍家渔户的心。百龄能抄了我们的货仓,能封了我们的码头,但他封不了海。万顷沙的疍家阿婆们,世世代代在水上讨生活,她们和我们一条心,只要她们还在,我们就饿不死。」
他抬手,指向远处赤沥湾港湾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等着亲人回家的家:「夜岚,你手里握着最精锐的黑旗战船队,还有惊雷号。只要你在,清军就不敢轻易冲进赤沥湾。我手里还有三千蔡家军的旧部,他们跟着我们几十年,生死与共,绝不会背叛。帮主和保仔在,你们在,我在,红旗帮的根就在。」
林玉瑶看着严显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铜合契,眼里的泪光渐渐散去。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把那半块印重新揣回怀里,握紧了拳头:「严叔说得对!许拜庭背信弃义,我不怪他,但我绝不会让弟兄们饿肚子!过些时日,我再带银旗的快船去劫几艘官府的运盐船,就算拼了命,也要让弟兄们吃上饭!」
夜岚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清冷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今晚就去整顿战船队,把所有的火炮都校准一遍,把惊雷号调到湾口最前面。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让清军的战船踏进赤沥湾一步。谁想动我们的家,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严显笑了笑,合上了摺扇,站起身来:「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回去找盟主和保仔,一起吃顿年夜饭。郭婆带走了,我们反而更齐心了。当年我们能从绝境里杀出来,今天也能守住这片海,守住我们的家。」
三人并肩走下礁石,身影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海风吹过,卷起他们的长发,也卷起了他们心中的坚定。郭婆带的叛逃丶许拜庭的背叛丶盐路的断绝,虽然给红旗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但也让剩下的核心弟兄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中央艟艚船的甲板下,是红旗帮的年夜饭。没有饺子,没有鱼肉,只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糙米饭,和一小桶用海水煮过的咸鱼。十几个水手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默默地扒着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是水手阿强的女儿,今年才五岁。她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睛却一直盯着碗里唯一的一块咸鱼。她把咸鱼夹起来,放进身边母亲的碗里:「娘,你吃。」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咸鱼夹回她的碗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囡囡吃,娘不饿。等打完仗,娘带你上岸,给你买桂花糖,买新棉袄。」
小女孩点了点头,却还是把咸鱼分成了两半,一半塞给母亲,一半自己咬了一小口。坐在对面的老水手陈阿公,看着这一幕,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柿饼,递给小女孩:「囡囡,吃这个,甜。」
这是他去年八月上岸修船的时候,给自己留在陆地上的小孙子买的,一直藏在贴身的衣兜里,没舍得吃。小女孩接过柿饼,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阿公!真甜!」
陈阿公笑了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眼神却飘向了船舱外漆黑的大海。他的小孙子,去年春天在一次清军的清乡中,被流弹击中,死在了他的怀里。他这辈子,已经在海上送走了三个儿子,一个孙子。
船舱的角落里,年轻的水手阿虎正在磨着一把短刀。刀身被磨得鋥亮,映着油灯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他的父亲是郑一的旧部,三年前战死。他从十五岁起就跟着郑一嫂,左胳膊上纹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阿虎,别磨了,刀都快磨薄了。」旁边的水手劝道,「明天再磨也来得及。」
阿虎摇了摇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磨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多磨一遍,就能多杀一个清兵。年后的大战,我要第一个跳上清军的战船。我要为我爹报仇。」
没有人再说话。船舱里只剩下磨刀声,和小女孩偶尔的笑声。窗外的海风呼啸着,拍打着船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低沉的序曲。
同一时刻,虎门大营的旗舰甲板上,庄应龙与李砚臣凭栏而立,望着同样熔金般的落日。今天是嘉庆十四年的除夕,腊月三十。海风裹着远处村落零星飘来的爆竹声,掠过他们的鬓角,带着一丝烟火气,却又被军营里肃杀的气息冲淡了大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两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