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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蹲在那具尸体面前,足足蹲了一刻钟。
尸体是凌晨四点被发现的。报案的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姓周,六十来岁,每天这个点准时出现在镇江老城区拆迁工地,翻找废钢筋和铜线。今天他翻到的不是钢筋,是一具尸体。老头吓得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好半天才哆嗦着掏出老年机拨了110。
楼明之到现场的时候,天还没亮。警戒线外围了一群早起的围观群众,被派出所的民警拦着,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几个年轻警员蹲在墙角干呕,脸色比白墙还白。法医还没到,现场勘查的小伙子们举着相机拍了一圈,没人敢动尸体。不是不敢动,是不知道从哪下手——死者的伤太碎了。
楼明之不是出警的人。他已经被革职三个月了,警徽交上去的那天,他把证件和配枪放在支队长桌子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支队长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现在他出现在命案现场,是因为凌晨三点半有人在他门缝里塞了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浆糊粘得很紧,里面有五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是命案现场,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就是眼前这片拆迁工地。
他看完信,在床上坐了半分钟。然后穿上外套,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越大半个镇江城,来到了这里。
“你怎么进来的?”派出所的老李认出他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楼,你已经被——”
“我知道。”楼明之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有人给我报信。先别急着赶我走,这个案子跟三个月前那桩案子有关。让我看一眼,我保证不动现场。”
老李是跟楼明之共事过七八年的老人,知道他这个人轻易不求人。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楼明之的脸。这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老李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越是没表情的时候,越是在压着什么。他侧了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缝。
尸体是个男人,年纪不大,目测不到四十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夹克,料子很旧,袖口磨得发毛,胸口有几个洗不掉的油渍。工装夹克下面是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种穿衣方式,要么是极度守规矩的人,要么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他仰面躺在拆迁工地的一堆碎砖上,四肢摊开,面部扭曲,嘴巴半张着,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还没喊出来就断了气。
致命伤在颈部。一道极细极深的创口,从左侧颈动脉切入,向右下斜拉,干净利落,一刀毙命。但真正让楼明之蹲在地上起不来的,不是这一刀——是死者身上其余的伤口。
从锁骨到腹部,整整十七道剑痕。不,准确地说,是十七道“碎星式”的剑痕。每一道都极浅极细,切入皮下不超过三毫米,恰好切在痛觉神经最密集的真皮层,却绝不伤及任何一条主要血管。出手的人对力道拿捏得实在太精准了,精准到变态的程度——浅一分则不够疼,深一分则死得太快。死者是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从头到尾被这十七剑把全身的痛觉神经凌迟了一遍,最后才被割开喉咙。
十七剑,一剑不多,一剑不少。
楼明之认识这个剑法。
三个月前,第一起命案——一个开茶馆的聋哑老人,死在自家后院,身上也是十七道剑痕。两个月前,第二起命案——一个卖古董的中年男人,死在出租屋里,同样是十七道剑痕。跟眼前这具尸体的伤,连下刀的位置都几乎不差。
三起命案,三个死者,看起来毫不相干——聋哑老人一辈子没出过镇江城,开茶馆开了三十年,左邻右舍都说他老实巴交,连只鸡都没杀过。古董贩子是外地人,刚来镇江不到两年。眼前这个穿工装的,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口袋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和半包红梅烟。三个人,三种生活,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青霜门的幸存者。
楼明之把恩师的青铜令牌揣在怀里,硌得胸口生疼。这块令牌是他被革职之后恩师的遗孀交给他的,说是在恩师遗物里找到的,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觉得应该给他。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是一幅星图,十七颗星,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形。他当时不知道十七颗星代表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十七颗星,就是“碎星式”的十七剑。恩师把这个令牌留给他,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老楼。”老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法医来了。你现在不是警务人员,按规矩——”
“明白。”楼明之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蹲太久,腿麻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李,“法医报告出来后,如果方便的话,给我看一眼。”
老李接过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名字是楼明之,头衔什么都没有。这张名片跟楼明之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多一个字的废话。
楼明之走出警戒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