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biquge432.com)更新快,无弹窗!
晨光刚刚越过老城区的瓦房屋脊,照在拆迁工地的碎砖烂瓦上,把尸体旁边的血迹照得发黑。围观的人群被民警劝散了大半,还剩几个不肯走的,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嘴里议论纷纷。楼明之穿过人群,走到巷子口,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头,看见巷子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衫——不是睡衣也不是外套,是那种改良过的中式长衫,袖口收窄,下摆开衩,像是练功服,又比练功服多了一层书卷气。她背着一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上挂着几枚铜钱,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是楼明之?”她合上笔记本,走近几步。她的眼神很特别,看人的时候不是扫视,是聚焦——先看眼睛,然后看手,最后才是脸。这种看人的顺序不是天生的,是经过某种训练的。习武的人看人先看手,这是江湖上才有的习惯。
“我是。你是谁?”
“谢依兰。”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学生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民俗学专业,研究方向是古代武术流变。”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警戒线里的那片拆迁工地,“里面那个死者,死法是不是跟前两个人一模一样?”
楼明之没说。他在打量她。她看起来不像警察,不像记者,更不像看热闹的路人。她站在这里,表情平静,语气笃定,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前两起案子?”他问。
“因为我在查。”谢依兰把学生证收起来,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打印纸,展开递给他。纸张是A4纸,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出炉的微微温热,上面印着三张照片——赫然是三位死者的生前照。照片下方标注着姓名、年龄、以前的身份,再往下附着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档案编号——这份资料的打印路径直通市局档案室,而她一个民俗学学生,怎么可能拿得到?
楼明之接过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师叔给我的。”谢依兰说,“三个月前,我师叔突然失踪。失踪之前,她寄给我一个包裹,里面有这份资料、一封信,和一把断掉的古剑。信上说,如果她在三个月内没有联系我,就让我来镇江,找一个叫楼明之的人。她还说了一句话——”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碎星重现之日,便是青霜昭雪之时。’”
楼明之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忽然想起来——恩师临终前在医院里意识模糊的时候,反反复复念叨的也是这句话。他当时以为恩师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神志不清,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是某个更大拼图中的一块,一个他至今没解开过的密码。
“你师叔是谁?”
“青霜门的关门弟子。当年青霜门覆灭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被一个老仆人从后门背出去的,在雨夜里逃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老仆人的后背已经被追兵的暗器打烂了,人已经断气,手还死死护着她的脑袋。”谢依兰的声音压下去一分,“她活下来,隐姓埋名三十年,一直藏身在一所地方中学当体育老师。去年年底才开口跟我说了这件事。”
楼明之沉默了。初升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眼睛里某种跟年龄不相符的沉郁照得清清楚楚。一个二十八岁做民俗学的姑娘,如果不是背负着什么不得不查的东西,大概不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现在凶杀案现场,拿着一份从警局档案室调出来的机密材料,平静地跟他讨论十七道剑痕的间距。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静了?”谢依兰忽然问道,看穿了他的走神。
“有点。一般人看到这种东西早就吓跑了。”
“我不是一般人。”她指了指自己那件藏蓝色长衫的袖口,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青色霜花,“这是青霜门的纹样。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十七道剑痕。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每一道在哪里,因为师叔在信里画过。三具尸体身上这十七剑的手法和当年灭门案里的完全吻合。凶手不是模仿,不是巧合——当年灭青霜门的人,还在动手。”
她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给他看上面的草图。死者轮廓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剑痕的走向、角度、相对位置,每一笔都精准得像解剖图谱。
“你学过解剖?”他问。
“我学过剑术。”她把笔记本合上,“青霜门的剑术。”
楼明之没再问了。他把她手里那张纸还给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抬进尸袋的死者,想了几秒钟。
“先离开这儿。巷口有家面馆,六点开门,老板我认识,会提前给我开门。”他率先转身,“我请你吃面。你把你师叔的事,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谢依兰把帆布包往肩上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