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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过的部分和原来的部分用的是同一种桧木,年代也相近。但木纹的方向不一样。原来的是竖纹,换上去的那一截,木纹是斜的。”
他顿了顿。檐下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换这根柱子的人一定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接近的木材。”
清子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根柱子,目光停在优真刮开的那一小块表面上。柱身上有许多细微的划痕,是经年累月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可能是搬运物品,可能是住客的行李,也可能只是岁月自己蹭上去的。划痕有新有旧,深浅不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下午你去看茶室。茶室的柱子,一根也不许动。”
她说完就走了。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手搭在柱子上,没有回头。
“和臣,”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的亡夫。”
这是清子第一次在优真面前提到这个名字。说完她就转过了转角,木屐声渐渐远了。
下午,优真没有去茶室。
不是因为清子的话。是因为他开始测绘本馆正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玄关的门槛上有一道很细的凹槽,被无数双脚踩了一千多年,石头被磨下去大约两寸。他把手指伸进去,触到槽底光滑冰凉的弧面。不是均匀磨损的,靠外侧的一边比靠里的一边深了大约半寸。说明一千多年来,走进月待庵的人,大多习惯先迈右脚。也可能是门槛外侧被雨水冲刷得多,内侧干爽,磨损自然不同。他吃不准,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剖面图,标注了深浅尺寸,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那个问号,觉得不像测绘记录,倒像别的东西。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另起一页,重新开始画图。
傍晚的时候,他去厨房做晚饭。米桶旁边多了一碟腌菜,用小小的白瓷碟子盛着,上面盖了一层保鲜膜,膜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碟子底下压着一张便条,写着“今早采的壬生菜”。字迹圆润,和米桶上那行字是同一个人写的。便条的纸边毛毛的,是手撕的,不是剪刀裁的。
他回头看了看走廊。没有人。夕阳从缘侧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慢飘。
他把腌菜端到缘侧,和晚饭一起吃。壬生菜腌得很脆,咬下去咔哧一声,咸里带着一点苦,苦过之后是菜本身的甜,淡淡的,要等一会儿才尝得出来。暮色从山顶漫下来,先罩住树梢,再往下走,走到屋檐,走到庭园,白沙的颜色从白变成淡青,又从淡青变成灰。扫地老妇已经收了竹帚,靠在玄关边的墙根下。茶室的门关着,纸窗后面没有灯,黑沉沉的。
他吃完饭,把碗筷洗了,擦干,放回碗柜里。碗柜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被蓝釉花纹切成了好几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拼不到一块儿去。
走廊尽头,清子的房间亮着灯。纸窗后面有人影在动,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什么东西,又像只是坐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去。他沿着走廊往东侧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茶室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茶室的门上,那把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