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biquge432.com)更新快,无弹窗!
徐霜策额面光滑、鼻挺唇薄,侧脸在黑夜中刻下沉沉轮廓。
他呼吸拂宫惟发顶,良久才慢慢道:“不知所起,这种事如能记得是哪年哪天。”
宫惟一听便不干:“怎么会不记得是哪年哪天呢?我第一眼见到你景就记得很清楚啊。”
徐霜策说:“你当年那是稚子心『性』,关风月,不能作数。”
宫惟却反驳:“怎么就不能作数。喜欢不就是想和一人在一起,想保护他,想把这世间好东西都给他,让他一生远离灾厄、忧虑吗?”
徐霜策没有回答,从鼻息来听他似乎短暂地笑一下。
宫惟疑『惑』地抬头问:“我说得不对吗?”
徐霜策道:“你说得很对。”
宫惟这才把头又埋进褥与他颈窝间,琢磨片刻,突然说:“但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
“事?”
徐宗主内心已经做好接受一切非人问题准备,他略微低下头,从这角度可以自而下看见宫惟眼睫和鼻尖,那长长眼梢像水墨一笔滑出弧度,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却听宫惟问:“喜欢一人,不该是春风晓月,花团锦簇么?”
“是啊。”
“那为么我每次看到你,除满心欢喜,还总会生出一点悲伤和忧虑呢?”
徐霜策竟然怔住。
“……”那瞬间仿佛『潮』水扑面吞噬感官,他张张口,咽喉却像堵住么酸热苦涩东西。
“我们人……是会这样。”许久后他慢慢地道。
“人与人遇交,若只有满心快活,那便是一般喜欢。若是在欢喜之余还端生出许多忧虑、伤感、嫉妒、不平,那便是一种比喜欢还要深刻感,至死也不能释怀。”
他低头贴在宫惟发顶间,沙哑道:“我对你就是这样一种感。”
宫惟笑起来说:“那我对你应该也是吧!”
徐霜策却闭眼睛,摇摇头,没人能听出他话音那一丝叹息:“我宁愿你永远也不知道那感是么滋味。”
那天晚宫惟半梦半醒,恍惚间又追着徐霜策说很多话,像是要把六年没来得及说都一口气啰嗦完。他别喜欢提自小时候徐霜策带下山玩儿经历,那一年应恺忙,没有很多时间管他,徐霜策偶尔会带他离开惩舒宫,去人间集市买甜点果子。宫惟很喜欢市井烟火气息,大约有三五次他玩儿得忘记时间,来不及赶回惩舒宫去,徐霜策就只能找客栈要一间房带他睡觉——其实就是安排他睡觉。夜半他醒来要水喝时候,总能看见徐宗主于屋内打坐,清辉月寒,面容俊美,如同一尊坚硬大理石雕像。
他只有一次亲眼见到徐霜策变脸。那是七夕秦淮夜灯游船,岸行人摩肩接踵,年幼宫惟有点兴奋度,混在人群中走失,等回神来时候才发现自已经夜行百鬼裹带到一座破桥。脚下孤零零血河没入黑夜,河水中漂着全是一身身人皮,宫惟愣半刻,还没来得及走流程扯嗓子开嚎,就只见不奈剑光劈天盖地,魍魉鬼魅在轰响中平地消失,紧接着他便看见徐霜策疾步而来震怒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喊徐白,就一把紧紧抱在怀。
“我都你吓着。”宫惟已经困得闭眼睛,舒舒服服蹭着徐霜策下巴:“那河人皮还挺有思,你表倒比百鬼夜行可怕多。你当时在想么呢?”
徐霜策淡淡道:“在想以后一定不能再把你弄丢。”
宫惟笑起来,喉咙“唔”声,夸奖道:“怪不得从那以后就没丢。”
——真没再丢吗?
徐霜策手臂环宫惟身侧,掌心在他左心紧紧,那是六年前升仙台一剑穿心地方。
他视线穿床帏缝隙,望向内室角落,墙挂着连环壁画——那是一只火红小狐狸吹唢呐,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画卷下却喷着一口陈年淋漓血。
六年前禁殿中,那抚尸恸哭深夜,那癫狂、绝望、撕心裂肺自,仿佛再次出现在虚空中,历历在目,痛彻心扉。
徐霜策收回视线,宫惟已经半睡着,困倦之际仍然犹未尽:“那时候一要亲你就老生气……”
话音未落,他听见悉悉索索声,随即微凉但柔软嘴唇迎面而来,迫使他咽下未尽话音。
唇齿纠缠,悱恻难分,连齿列都吞噬席卷,来不及吞咽银丝黏湿唇角。
宫惟按在暄软如云雾般床褥间,迫仰头迎接这孤注一掷又带着痛楚吻,直到肺空气都要绞净,徐霜策才终于略微放开,随即把他紧紧摁在自怀。
人剧烈心跳都彼此融为一体,宫惟喘息着睁大眼睛,听见徐霜策低哑道:“不会再弄丢。”
哪怕未来注定血光再起,杀障现。
非便是共赴黄泉。
轰隆——
巨震于临南空再度响起,划破黎明前最沉暗夜。
谒金门少主尉迟骁大步走长廊,面『色』凝,衣袍带风。身后一名惩舒宫弟子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他,直至踉跄停在紧闭书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