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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严叙身上雪松与雨水混合的气息。后座的空间宽敞得可以伸直腿,真皮座椅柔软而温暖,空调出风口送出恒温的暖风。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三个月前第一次坐上这辆车时一模一样——舒适、奢华、与世隔绝。
贺知衍一进来就往座椅角落里绻缩,抱着背包,一句话也不说。
严叙坐在他旁边,看着车窗外,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计时。
他找到了贺知衍,把这个人重新塞回了他的车里,一切又回到了他掌控的轨道上。
但他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他刚才在那个民宿房间里,情绪差一点就失空了。
他看到贺知衍蜷在墙角说“只要是没有你的地方”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裂开了。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要把它压回去。压回到“出差回来发现宠物跑了”这个简单的问题框架里,用“把人带回去”这个简单的解决方案处理掉。
至于其他的——那些碎裂的声音,那些他不愿意命名的情绪——他不会去想。严叙从不内耗。
雨水在车窗外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灯和民宿扭曲成模糊的光影。临溪的街景在雨幕中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那棵大榕树,那条河,那些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容的陌生街道。
程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贺知衍蜷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严叙端坐在另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座位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然后他默默升起了隔板,把后座封闭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暗室。
第8章络印
隔板升起来之后,后座成了一个密闭的暗盒,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漏气。
严叙靠在自己这一侧的车窗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窗外是高速公路单调的路灯光影,每隔几秒就有一道橘色的光从车窗掠过,照亮他半张脸,又暗下去。
贺知衍蜷在另一侧,他更加恐惧了,手指下意识把背包抱的更紧,脸埋在帆布里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程宇已经升起了隔板。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深灰色的皮革纹理,看不到后座的一切,但是以他对严叙的了解,贺知衍必定这一路不太会好过。
严叙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贺知衍一眼。
那个人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脸埋在帆布包里,露出的半截脖颈在车窗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细,像一根一折就断的花茎。
左手腕上的红绳还戴着。
这个事实他已经在民宿房间里确认过了,但此刻再看,心里的感受又不一样了。
在密闭的车厢里,在沉默的对峙中,那截红绳忽然让他觉得刺眼。
贺知衍就算是离开了也会带走这条红绳。
贺知衍是舍不下的。
舍不下严叙给他的这一点家的感觉和温存,舍不下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家和爱。
但他严叙追回这个人,不是因为爱——他不打算用这个字,这个字太沉重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贺知衍走,不能让贺知衍消失,严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会去想为什么。
自己向来是跟着心走,心里想要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他最终都会拿过来,而这一次,他的心和直觉都在告诉他不能让贺知衍离开,于是,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让贺知衍离开。
严叙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贺知衍身上,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无比闷热,越看就愈发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内高涨的欲望。
贺知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掌心滚烫,五指收拢的力道精准而绝对,将他整个人从座椅角落里拽了出来。
帆布包从怀里滑落,滚到脚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储蓄罐在包里和琴谱撞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陶瓷撞击声。
他来不及去捡,后背就重重撞上了真皮座椅,皮质冰凉,隔着卫衣的薄棉布渗进脊椎。
严叙压了过来。膝盖抵进他两腿之间,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座椅和车顶之间的狭小夹角里。
一只手将他的两只手腕攥住按在头顶,腕骨被攥得生疼,那只手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卡在他腕骨最细的地方,像一个活扣的锁。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各卡在下颌骨两侧的凹陷处,强迫他抬起头来。
贺知衍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满是他从未见过的、阴沉到近乎失空的战有欲,瞳孔放大,虹膜在路灯光下暗得像两枚被烧焦的硬币,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爱意,只有一种被挑衅之后必须重新确立所有权的最原始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