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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从广播电视局大楼里走出来。
老李和那个秃顶局长还缩在播音室的墙角发抖。
一楼岗亭里的保安端着那锅坨掉的挂面。呆呆地看着这个活阎王走过。
楚惊蛰摸出裤兜里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老孟。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走到那辆破捷达警车旁。拉开车门。
车门合页缺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喂。”
楚惊蛰一屁股坐进驾驶座。老旧的弹簧座椅往下狠狠一沉。
“楚惊蛰!你长了几个脑袋!”
孟德海的吼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楚惊蛰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市局常委会议室里。高育良就站在孟德海旁边。死死盯着那台开了免提的红色座机。
孟德海手心全是汗。他必须骂得够狠,才能给高育良一个交代。
“全城广播?挂裸男?你当龙渊县是你自己的山头!”
孟德海嗓子劈了音。
“你是一局之长!不是土匪!”
楚惊蛰把手机夹在右边肩膀和耳朵之间。
双手在裤兜里摸索。掏出一盒大中华。
“老孟,火气这么大。早上的茶叶又泡糊了?”
楚惊蛰咬出一根烟。按下车载点烟器。
“我这忙着呢。刚给龙渊县的老百姓点了个起床炮。”
市局会议室里。十几个领导倒吸一口凉气。
高育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少给我打马虎眼!”孟德海急得拍大腿。
“立刻!马上!把你弄出来的那些破事给我平了!”
点烟器弹出来。暗红色的线圈发着光。
楚惊蛰凑上去点燃烟。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
“老孟。土匪要是有我这效率,龙渊县早就太平了。”
他把夹在肩膀上的手机拿下来。扔在副驾驶的破皮座椅上。点开外放。
“龙渊商会花一千万买我的命。杀手都摸进我办公室了。”
楚惊蛰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撞在挡风玻璃上。
“带毒的军刺差点捅穿我肺管子。”
“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帮孙子真以为我楚惊蛰是面团捏的。”
免提里传出楚惊蛰痞里痞气的声音。
高育良双手撑着会议桌。指节惨白。
他指了指电话,示意孟德海下达死命令。
孟德海深吸一口气。
“废话少说!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马上把你挂在门口的那个裸男放下来!”
孟德海语速极快。
“停止你一切刺激黑恶势力的行动!市里已经决定了,下午联合工作组就进驻龙渊县!”
楚惊蛰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挂上一挡。
“放人?行啊。”
楚惊蛰松开离合,踩下油门。捷达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那孙子两根手指头让我掰折了,下巴也碎了。放下来他站都站不住,得在地上爬。”
车子窜上马路。
“县局门口人来人往的。一个裸男在地上爬,这影响市容的责任算谁的?”
市局会议室。
高育良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搪瓷茶缸跳起来,剩茶溅在红头文件上。
孟德海硬着头皮大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拿担架抬!拿车拉!总之别让他挂在国徽下面丢人现眼!”
“你马上交出配枪,回局里停职反省!”
“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交到市局来!”
捷达车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
楚惊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红灯。冷笑了一声。
“停职?老子第一天上任,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让我交枪?”
他摸了摸后腰上硬邦邦的九二式。
“老孟。我当兵十二年。枪在人在。”
“想下我的枪。让工作组带着盖了省厅大印的红头文件来。少拿口头命令压我。”
高育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推开孟德海。
亲自凑到免提麦克风前。
“楚惊蛰!你敢公然违抗市委的命令!”
官腔十足的压迫感通过电波传到捷达车里。
楚惊蛰挑了挑眉毛。“你哪位啊?”
高育良冷哼一声。
孟德海赶紧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老楚!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这是市委高书记!”
孟德海借着吼声,把最核心的情报递了过去。
“省里有大人物盯上你了!巡视组马上就到临江市!”
“高书记这是在保你!让你先避避风头!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孟德海绝望地吼叫。他想让楚惊蛰意识到这张保护伞的网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