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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现忽然品出一点不对味来。
那时候她刚出关没多久，与周野、赵青鸾接了除妖任务，在雾泽林深处也遇见了幻妖。彼时她刚被阵法拽入，神魂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疼得几乎站不住，可那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等了那么久，你终于来了”。随后黑雾凝作锥刺，贯入她胸口，将那缕妖息生生抽离。
可方才在裂谷底下，那东西开口便是“两百年不见”，又絮絮地说什么“你倒越长越年轻了”“这皮囊换得不错”，言辞之间，仿佛上一次与她照面，仍是两百年前那场封印之战，中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她将两种可能反复推敲：要么雾泽林中所遇与裂谷底下并非同一物，可那声音、那气息，她绝无可能认错；要么便是裂谷底下那东西在装糊涂，明明与她碰过面，偏要装作两百年未曾相见。
可它为何要装这个糊涂？
林鹿现思忖半晌，只想到一种说得通的解释——雾泽林那次，幻妖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不是凭空生出来的。雾泽林里那一份抽走妖息时的那份得意，裂谷底下这个开口时的浑然不觉，口径明显对不上。
林鹿现心头猛地一沉，再顾不得旁的，脚下剑光一转，直直朝着裂谷方向掠去。
方才从裂谷出来时那份从容，此刻尽数散了。
到了裂谷上空，她连剑都未收稳，人已掠至封印之前。
谷底黑瘴依旧翻涌，封印的纹路还在，灵光也还亮着。她蹲下身，掌心贴上封印阵眼，灵力缓缓渡入，一寸一寸地探进去。
探到深处，她的眉头一点点拧紧了。
封印是完好的，阵纹也没有断裂，灵光也没有衰减。
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封印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泻露，若非她此刻存了疑心特意来查，根本不会往这上头想。
林鹿现收回手，盯着那封印看了很久。
她缓缓站起身，望着谷底那片翻涌的黑瘴，眼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她立刻给连殊途和张静之传了口信。
“幻妖已经化作分身出逃，封印已经封不住了。各大宗门准备与幻妖一战。”
林鹿现传完口信，身后那片黑瘴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闷在雾里的一声笑，跟着越来越大，笑得整条裂谷都在嗡鸣，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哈！”
幻妖笑够了，才拖着那股黏腻的尾音开口“你果然还是上当了吧。”
林鹿现的手缓缓搭上止戈剑，转过身，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封印底下那团黑瘴。
“你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幻妖贴着封印内壁往上浮了浮，那张模糊的人脸又凝了出来，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本座装了两百年，容易么？你一走我就收声，一来我就嚷着要出去找你徒儿的麻烦。你当本座真有那闲工夫惦记你那个小徒儿？本座是怕你不来。”
林鹿现掌心贴着剑柄，灵力已经在经脉里暗暗流转。
“你方才蹲在那儿摸了半天阵纹，摸出什么来了？”
幻妖笑得更欢了，那张脸凑到封印最薄的地方，隔着一层墨蓝色的灵光往外看
“那要是本座告诉你，你摸到的这个封印，从头到尾就是本座自己捏出来的一层幻境呢？”
林鹿现抿着嘴唇。
她以为是封印自愈，是阵法本身的韧性撑着。她没往这封印压根是假的那头想。
因为如果有人告诉她，一个被她亲手燃魂封进去的东西，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封印偷梁换柱，连她这个设阵之人都骗过去，她第一反应只会是荒唐。
可荒唐的事，偏偏就摆在眼前。
“你方才说，那封印底下守着的兴许只是一具空壳。”幻妖学着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复述了一遍，随即笑得浑身直颤，“错啦，连壳子都没有。这底下什么都关着，就关了一团本座捏出来给你看的雾。阵纹是本座拿妖气描的，灵光是本座拿幻术点的，你蹲在那儿摸了半天，摸的全是本座给你递上去的假货。”
林鹿现黑了脸，止戈剑出鞘。
她把剑往脚底下的焦石上一插。剑尖没入石面三寸，然后抬掌，往剑柄上轻轻一拍。
谷底那片黑瘴还在笑，笑到一半，声儿变了调。
整条裂谷从谷底到崖顶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化神期灵力从地脉深处翻了个底朝天。
假阵纹没撑住碎得干干净净，那层幻境被撕得连渣都不剩，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谷底。
连带着裂谷两侧的崖壁都在轰隆隆往下塌，几百丈高的岩壁像被人拿刀削豆腐一样往下削，碎石滚进谷底，砸出漫天尘烟。
幻妖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林鹿现悬在半空，低头看着底下那个被自己一掌拍平了的大坑。方才还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