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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飞机平稳过后，陈景明便从邱行湘手中拿过了一份文件。
其上基本上都是关于粤军的资料，当然了，也都是些摆在明面上的资料。
毕竟现在的国府情报机构还没真正诞生。
一旁的邱行湘则开始了讲解，
“如今粤军内事实上分为两派。
“其一，陈济棠，也就是陈伯南，如今手里握着广东编遣区第一师，这是其基本盘。
“董建昌被扣之后，他是最大的获益者。
“如今一心想借着讨桂的机会表忠心、抢地盘、整合粤军，坐实广东军头的位子。他算是激进派。”
“其二，也就是陈铭枢，陈真如。
“他是现任广东省政府主席，广东编遣区第三师和第二独立旅都是其旧部。
“他更重视地方治理，主张保境安民，不想打仗打烂了广东的坛坛罐罐。算是保守派。”
听着听着，陈景明的困意便渐渐涌上来，也就干脆不再理会这些琐事，闭眼入睡。
也不知飞了多久，机身便是猛地一颠，陈景明睁开眼。
舷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下方是大片大片的墨绿色田野，一条银闪闪的大江蜿蜒其中，在晨光里泛着碎金，正是珠江。
广州，到了。
……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绕着广州的临时机场盘旋了两圈，方才降落在跑道上。
螺旋桨的风卷起漫天尘土，吹得机场边上的仪仗队军装猎猎作响。
陈景明走下飞机的时候，朝阳正从东边的木麻黄林后面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在人脸上，暖烘烘的，带着珠江水汽的潮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咸腥味。
机场上早就站满了迎接的人。
为首两人，正是陈济棠与陈铭枢。
左边的陈济棠一身笔挺的军装制服，胳膊上的金星在朝阳里闪得刺眼。
陈济棠腰杆挺得笔直，黝黑的脸上堆着热忱的笑，值得一提的是他身高并不高，只一米六多，但生的是虎背熊腰。
虽相貌平平无奇，但偏偏又衬托出了几分不怒自威。
陈济棠身后站着一溜高级军官，个个军姿标准。
右边自然就是陈铭枢了。
相比于陈济棠的一米六多，陈铭枢更加矮小一些，当然，毕竟是军伍出身，矮小但并不显得羸弱。
陈铭枢一身藏青色西装，戴着圆框厚眼镜，面色白净，文质彬彬的，从外表来看，就是典型的那种儒将。
陈铭枢身后则多是省府的文职官员，或着长袍，或着中山装。
相比陈济棠列队整齐的诸军官，陈铭枢这边则要随意许多了。
分散而立，甚至还有几个在不断打量，审视陈景明这位刚刚到广州的钦差。
见陈景明走下舷梯，陈济棠立刻上前一步，“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长官！一路辛苦！”
陈铭枢也微微拱手，笑意温和，
“景明主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二位客气了。”
陈景明笑着跟两人一一握手，
“有劳二位久等，景明惭愧。”
陈济棠的手很有力，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握的时候力道很足。
陈济棠抓着陈景明的手就不想松，满脸都充斥着热情的笑容，
“长官一路劳顿，我们备了车，要不先回公馆歇息？”
说罢，陈济棠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还要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像是眼角瞟到旁边的陈铭枢，那些话不方便当着此人的面说，所以立刻住嘴。
陈铭枢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顺着话茬接道，
“正是正是。我等还为景公备了接风宴……”
陈景明倒也不急着催促办正事，只笑着点点头，
“好，那就麻烦二位了。”
……
一行人就此出了机场，分乘几辆黑色轿车，往市区而去。
陈景明坐中间那辆，陈济棠和陈铭枢一左一右陪着。
车开得不快，沿着天河路慢慢走。
陈景明靠在车窗边，看着街边的景致。
两边都是骑楼，廊柱一根根往后退，像流动的栅栏。
底层的商铺早早开了门，卖早茶的摊子冒着白汽，虾饺、烧卖、叉烧包的甜香混着酱油的咸香，飘进车窗里，甜腻腻的。
街边的大榕树垂着密密麻麻的气根，树下摆着水果摊，堆着青绿的香蕉、橙黄的木瓜。
行人大多穿着短衫，木屐，走路啪嗒啪嗒响。（ps：木屐相当于这个时期的人字拖）
偶尔有巡逻队走过，枪刺亮闪闪的，脚步声整齐。
再回广州，陈景明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广东这地方，富是真富，可乱也是真乱。
不是你打过来，就是我打过去，城头频繁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