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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京城的气温骤降。
连下三场大雪,寒风卷着冰碴子砸在四合院的灰瓦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场严重的流感席卷全城。
西厢房的屋檐下,红泥小火炉上架着砂锅。
林笙拿着一把蒲扇,准确控制着火候。浓烈的苦涩药味在院子里弥漫。
肖墨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色作训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开山斧,带着破风的尖啸,将粗壮的木柴劈成两半。
他身上升腾着一层白色的热气,动作透着异常压抑的狂暴杀气。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脖颈滑落,砸在雪地里眨眼间结冰。
“金银花和连翘断供了。”林笙把蒲扇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砂锅里翻滚的药汁,“国营药店的库存被掏空。总院那边,重症病房已经加了三十张床。”
肖墨林停下动作,把斧头重重砍进木桩。
“黑市有人在囤货。”肖墨林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声音冷厉,“赵铁山带保卫局的人扫了两个鸽子市,扑了空。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把货藏得很深。”
林笙转头看向东厢房。
大娃在举石锁,二娃四娃拆收音机,三娃五娃七娃在逗狗。
“语冰呢?”她问。
肖墨林套上棉服,大步往外走:“我去胡同口找找。”
同一时间,南城宣武门外,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麻子缩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口里,用力吸了一口大前门香烟,低劣烟草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干他们这行倒卖药材的,最怕碰上雷子。
胡同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麻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抬头看去。
胡同口阴影处,不知何时多出个人。那人盘腿坐在废弃排子车上,裹着宽大破羊皮袄,头戴油腻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脏围巾里。
麻子手伸进棉袄口袋,紧紧握住了一把折叠刀。
“买卖?”麻子压着嗓子问。
“要货。”老汉开了口。
声音一出,麻子后背的汗毛直立。那是一种极度粗糙、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保定乡下口音,犹如两块粗糙铁片在用力摩擦。
麻子在道上混了八年,耳朵很毒。这声音,没有三十年的风霜打磨,断然出不来这种沧桑感。
是个老江湖。
“什么货?”麻子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
“清热的草。金银花,连翘。量大。”老汉咳嗽两声,一口唾沫准确地啐在麻子脚尖前一寸的雪地里。
麻子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盘算。这老头气场过于稳健,要货的量大,肯定不是普通的散客。
“风声紧。货不在手边。”麻子试探,“您老带票了吗?”
老汉冷笑一声,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不屑。“少拿糊弄雏儿的话套我,票子有的是。你们把货捂在西山那个废弃防空洞里,铁门上都结了三层绿斑,里头湿气那么重,不怕药材烂了根?”
麻子目光一凛,右手一把抠紧刀柄。
西山防空洞!连铁门长绿斑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可是他们老大上周刚盘下来的绝密据点,这老东西到底是从哪摸到的底细?
“您老哪条道上的?”麻子语气变了,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不该问的别问。”老汉滑下排子车,借宽大羊皮袄掩护,拖着脚步往外走:“明晚这会儿带现钱来。告诉当家的,货备齐。”
麻子看着老汉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猛咽了一口唾沫。这老头是个狠茬子,得赶紧回去报信。
老汉走出胡同,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确定四下无人,老汉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破毡帽被一把扯下,露出一张白净却憋得通红的小脸。
正是六娃肖语冰。
她靠在砖墙上,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为了套出这几句话,她这三天伪装了七个不同的人。
从混混,到老汉,再到卖糖葫芦的寡妇。声带的肌肉被她强行扭曲、拉扯,已经到了极限。
六娃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扯了扯嘴角,把羊皮袄脱下塞进布包,换上小棉袄,犹如夜猫般避开寻人的父亲,溜回四合院。
深夜,肖家四合院。
林笙坐在西厢房的药碾子前,把最后一点连翘碾碎。
东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格老子的……少废话……”
男人的粗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笙放下药碾,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借着月光,林笙看到六娃在床上剧烈地翻滚。
被子被踢到地上,六娃双手抓着自己的领口,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给钱……不给钱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