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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书记很高兴
三千万贷款到账的那天，赵国栋破天荒地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微微一翘的笑，而是真正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都在发光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消息是郑处长亲自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陆主任，三千万已经打到你们县财政账户上了。你查一下。”我挂了电话，立刻打给财政局的王局长。王局长查了，说到了，一分不少。我握着手机，手在抖。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五千万，八千万。省里的配套资金明年到位，两千万。一个亿，够了。
我冲进赵国栋的办公室，门都没敲。他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小陆，怎么了？”
“赵书记，钱到了。三千万。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
他的笔停了一下。“到了？”
“到了。王局长查了，一分不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以为他不舒服，正要上前，他忽然睁开眼睛，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暖融融的。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过。
“小陆，你立了大功。”
“赵书记，不是我立的。是郑处长立的。是小吴的表哥。”
“不管是谁立的。你跑成了，就是你的功劳。”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水库项目，拖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开工了。”
“赵书记，什么时候开工？”
“越快越好。你让水利局把施工方案拿出来。下周开会研究。”
当天下午，赵国栋召开了四套班子联席会议。会上，他宣布了三千万贷款到账的消息。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马国良也笑了，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复杂。我知道，他在想，这个项目是赵国栋主导的，成了，功劳是赵国栋的。他是县长，也有功劳，但不大。
“同志们，水库项目是平川县历史上最大的水利工程。投资一个亿，工期三年。建成后，可解决五个乡镇的灌溉用水，还能兼作防洪和发电。这是民心工程，也是德政工程。我们要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办好。”
马国良接着发言。“赵书记说得对。水库项目是大事，我们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各部门要密切配合，不能推诿扯皮。谁出了问题，我找谁。”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点了一根烟。赵国栋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马国良的高兴，是表面的。表面也好，内心也好，只要能把项目干成，就行。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你们县的水库项目要开工了？”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你立了大功。”
“赵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他说，没有你，三千万贷不到。”
“赵琳，你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你骄傲？你才不会。你是最谦虚的人。”
“赵琳，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夸我？”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你了。”
我沉默了。
“你不想我吗？”
“想。但不能说。”
“为什么？”
“那就不要收。”
“不能。”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赵琳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疼，但不想拔。
第二天，赵国栋带着我去了水库项目选址地。在平川镇和柳河镇交界处，一条山沟里。山沟很深，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一条小溪从山沟里流出来，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
“小陆，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龙潭沟吗？”
“不知道。”
“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一条龙。龙在这里住了很久，后来飞走了。留下一个深潭。深潭的水，常年不断。我们就在这里建水库。蓄住龙潭的水，浇灌下游的农田。”
“赵书记，这个传说，是真的吗？”
“传说就是传说。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水库建成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了。”
他在山沟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条小溪，看着两边的山坡，像是在想象水库建成后的样子。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因为水库项目要开工了。”
“不是。因为我快退了。退了，就干不了了。趁着还能干，多干一点。干一点，少一点遗憾。水库项目，是我在平川的最后一件事。干成了，我退休也安心。干不成，我走了也不会瞑目。”
“赵书记，您别这么说。您还年轻。”
“年轻？明年就退了。退了，就不是书记了。不是书记，说话就不管用了。不管用，就办不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