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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介绍了一个老板
刘建国秘书长给的那几张名片，我揣在口袋里揣了一路，从省城揣到平川镇，从平川镇揣到宿舍，从宿舍揣到办公室，就是不敢打电话。不是怂，是怕。怕人家一听我是平川镇的，就说“你们那儿太远了”；怕人家一看我的台账是手写的，就觉得我不专业；怕人家问“你们有什么配套政策”，我答不上来。
王德厚看我对着名片发呆，凑过来问：“小陆，这几张名片你揣了三天了，到底打不打？”
“王主任，我不知道先打哪一个。”
“先打那个做蔬菜的。上次孙总不是嫌你们远吗？你再找个做蔬菜的，说不定人家不嫌远。”
“人家凭什么不嫌远？平川镇又没搬家。”
“搬家了。你从省城回来，不是带了一堆政策文件吗？你把那些文件研究透了，打电话的时候就有底气了。人家问你‘你们有什么配套政策’，你就把省里的政策搬出来。省里的政策，就是你的底气。”
我拿起那张“省绿丰农业”的名片，又放下了。不行，先打这个，怕搞砸了。又拿起“省青山绿水生态农业”，再放下。这个更不敢，名字起得这么高大上，老板肯定更挑剔。
最后，我选了“省金土地农产品加工”的王总。做加工的，对交通的要求应该比做鲜货的低一些吧？至少不用当天运到省城。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名片上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你好，哪位？”
“王总您好，我是平川镇副镇长陆浩明，省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协会的刘秘书长介绍的。”
“哦，老刘介绍的。什么事？”
“王总，我们镇有一些闲置土地和厂房，想引进农产品加工企业。您有没有兴趣来考察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镇在哪儿？”
“清江省北江市平川县平川镇。”
“没听过。离省城多远？”
“五六个小时车程。”
“五六个小时？太远了。我的原料运进去，产品运出来，成本太高。”
“王总，我们有清江河，水源充足，土地连片，适合建加工厂。而且我们镇的电价便宜，人工成本也低。”
“电价便宜？一度电多少钱？”
“农业用电，三毛多。”
“三毛多？那确实便宜。”他又沉默了几秒，“这样吧，你把你们镇的材料发给我一份。我看看再说。”
“王总，材料我准备好了，纸质版的。我给您寄过去，还是发电子版？”
“电子版吧。我的邮箱我发短信给你。”
挂了电话，我赶紧把那份手写台账录入电脑，又按照周师兄教我的方法，把“土地贫瘠”改成“生态良好，适合有机种植”，把“厂房老旧”改成“具有改造空间，可塑性高”，把“交通不便”改成“远离喧嚣，保留原生态”。改完之后，通读了一遍，觉得脸有点红。这些话，不是我平时说的那种话，但为了让王总看得上，红就红吧。
邮箱发出去之后，等了三天，没有回复。我以为又黄了，正准备打下一个名片上的电话，手机响了。王总打来的。
“陆镇长，你的材料我看了。”
“王总，您觉得怎么样？”
“生态环境不错，土地也连片。但交通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我下周正好要去北江市出差，顺路去你们那儿看看。你方便吗？”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方便！王总，您什么时候来？我去接您。”
“下周三。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冲进王德厚的办公室。“王主任！王总要来考察了！”
“哪个王总？”
“省金土地农产品加工的王总！他要来我们镇看地！”
王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开胡了？”
“还没开胡。人家只是来看，不一定投。”
“来看就是机会。你好好准备，别搞砸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上足了发条。先是去鹰嘴岩，把那片三百多亩的闲置土地走了一遍，拍了几十张照片，每一个角落都拍了。又去看了那几间闲置厂房，量了尺寸，记了数据。还去找了电管站，问了农业用电的价格和容量。又去找了水利站，问了清江河的水量和水质。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准备了答案，写在笔记本上，背了又背。
周德厚看我天天在鹰嘴岩转悠，拄着拐杖走过来。
“陆镇长，您这是干什么？要打仗了？”
“周大爷，比打仗还重要。有个老板要来考察，想在咱们这儿建加工厂。”
“加工厂？加工什么？”
“农产品。咱们这儿种的菜、养的家禽，都可以加工。”
周德厚想了想。“那是不是以后咱们的东西不愁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