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陇右荒原，朔风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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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陇右荒原，朔风扑面(第1/2页)
    连绵田畴一点点向后退去。
    道旁的禾垄、水渠、乡亭土垣渐渐稀疏，大地缓缓抬升，土层由关中肥沃的黑褐，转为粗粝的土黄。募兵队伍沿着山道盘旋向上，木轮碾轧碎石路面，不断发出硌啦硌啦的摩擦声响，车轮不时被凸起石块顶起，车厢随之剧烈颠簸，筐囊器物在车内相互撞击，闷响不绝。
    石安跟在队列当中，布鞋鞋底磨过满地棱角尖利的碎石，脚底板一阵阵刺痛。腰间木瓢随颠簸不停磕碰胯骨，粗布包袱的肩带深深勒进肩头皮肉，两道压痕隐隐作痛。衣襟里残存半块粟麦饼，被一路的挤压揉得扁塌，麦香已经淡去大半。
    阿仲行在他身侧半步，皮靴踩碎石稳实有力，目光始终扫过前路两侧的山坳沟壑。每逢山道陡然抬升，石安脚步滞涩，气息喘促之时，阿仲便伸手，胳膊轻轻抵在他的后背，借上一分力道，托着他往上迈步。
    山道越攀越高，关中平原的轮廓沉向身后低处。回头眺望，方才尚且连绵铺展的田野，已经缩成一片朦胧的黄褐色斑块，村落炊烟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淡雾，消散在远空。
    风变了。
    不再是关中田野温润的和风，自西北山口涌出来的气流裹挟沙砾，撞在人的脸面之上，细碎沙粒打在脸颊、耳郭，刺得皮肤一阵阵发疼。朔风横掠山谷，呼啸声在层叠山壁之间来回回荡，像是无数人在旷野低声嘶吼。
    队伍翻过隘口，真正踏入陇右荒原。
    举目四望，林木骤然寥落。道边再不见连片桑槐，只剩一簇簇贴地生长的枯黄荆棘，矮矮的芨草顺着坡地蔓延，间或散落几块裸露的灰白色岩块。天地辽阔，山梁一重叠着一重向着北方无尽铺展，看不到屋舍，不见耕牛，不闻农夫吆喝之声，唯有漫无边际的荒土横亘眼前。
    天高地阔，人被压得渺小。石安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双腿肌肉阵阵发软，膝盖微微打颤，他脚下踉跄，身子一晃，险些绊倒在凸起的石块上。
    阿仲眼疾手快，伸手攥住他的胳膊肘，牢牢将人扶住。
    “脚下看路。”阿仲的声音被呼啸朔风削得有些破碎，他五指扣住石安上臂，等到石安重新站稳，才缓缓松开手掌。
    石安站稳身子，指尖拂过脸颊，掌心里沾了一层细细的黄沙。他抬眼望向四方，视线望出去数十里，只有荒坡、乱石、枯衰野草。风卷枯草，万千草茎一齐倒伏，又在风势稍缓时弹起，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队列之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骚动。同来的农家子弟纷纷放缓脚步，有人张大嘴巴望着苍茫四野，有人抬手遮挡迎面打来的风沙。一名少年脚下发软，直接坐到乱石堆上，肩头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带队县尉勒住马缰，胯下军马刨动脚下碎石，哒哒作响。县尉握着长鞭，并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扬声，声音穿透呼啸长风传到众人耳中。
    “入陇右便是这般天地，再无乡亭供歇，再无渠水就近可取，继续前行，不可滞留。”
    少年们咬着牙，一个个从乱石地上撑起身，重新归回行列。
    队伍继续向北开拔。日头行过中天，向西缓缓倾斜，天光被漫天浮尘滤成昏蒙的橘黄。朔风不曾减弱半分，一阵阵横冲直撞，扯动众人身上褐衣的衣角，猎猎翻飞。石安的鬓发被狂风吹得散乱，发丝糊满脸庞，每一次吸气，口鼻之中都灌满混着沙土的寒气，咽喉干涩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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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一处背风的土凹，县尉传令就地歇脚。
    众人四散散开，争相躲进土凹遮蔽风口。有人解下水囊，仰头大口灌水；有人蜷缩身体，把褐衣领口往上扯，裹紧脖颈抵御寒意。水囊摇晃，囊中存水已经耗去大半，每一个人都省着取用。
    石安寻了一块半埋土中的大石，背靠石块缓缓滑坐下去。浑身筋骨酸乏，小腿肌肉绷得发硬，一阵阵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布鞋，鞋面已经被碎石划开数道裂口，鞋口边缘磨得起了毛，鞋底沾厚厚一层黄土细沙。
    阿仲走到他身旁坐下，将自己的水囊递过来。皮囊表面布满褶皱，皮料被风霜磨得发硬。
    “喝几口，莫要硬扛。”
    石安伸手接过，拔开木塞。一股淡淡的皮革腥气混着水味涌上来，他只小口抿了两下，便把木塞重新按回囊口，递还回去。
    阿仲收回水囊，目光望向北方无边无际的荒莽山梁。
    “这还不算最苦。再往北走，离河套愈近，风势更烈。有时狂风连刮数日，飞沙走石，白日天光都能被沙尘遮得如同黄昏。”
    石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层层叠叠的荒岭向着天际延伸，看不到尽头。
    “家乡的风，吹过田垄、槐树、菜畦，带着谷禾的气息。”石安开口，嘴唇被风吹得干裂，说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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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陇右荒原，朔风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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