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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萧云起说。“活着。查到。”
活着在前面——死了就查不到。
萧云起不接受谢。他说谢是要还的,他不要人还。
他转身,走了,灰色的背影穿过青竹巷,消失在巷口。巷子不长,七十步,他走完用了多久,铁生没数。灰袍在巷子里的光里,看不出新旧。
铁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站到天色发暗。
石榴树上的石榴红了。红了的石榴没人摘,后来掉了,烂在树底下。
萧云起走后第三天。第三天是个整数——铁生后来发现,很多事都发生在第三天。
铁生被裴桓召见了。
帖子是黄纸,盖着将军府的印,送帖子的人没进门。铁生看着那枚印:朱红的,朱红的印压过所有话。
镇国大将军府在皇城里面,很大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卫兵,穿金甲,很亮。朱红是用朱砂调的,一年刷一次,刷一次要二十两。金甲是仪仗用的,不是打仗用的——真上战场,没人穿这个。
铁生走进去的时候,铜腿叮叮叮,铜臂咔咔响,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很响,很刺眼。他故意没有放轻脚步:放轻了就是心虚。
将军府的前厅很大,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字画。不是武将挂的虎豹鹰犬,是山水,很淡的水墨。青砖是老砖,缝隙里长了苔,这样的砖不滑。武将挂山水,是想让人知道他不只会打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1章暗流(第2/2页)
裴桓坐在厅首的椅子上。四十七岁,面容英武,肩很宽,穿便服,不是军服,深蓝色的袍子,很干净。见方士穿便服,是把自己放低:这是客气,也是手段。
他看见铁生的时候笑了,笑得早了一点,早了半息。很温和的笑。
温和这两个字,铁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林方士。请坐。”
铁生坐下了,铜腿咔的一声,椅子吱呀了一下。椅子是硬的,靠背高,坐上去人得挺着。
裴桓看着他的铜腿和铜臂,目光温和,像在看一个晚辈。温和的目光最难对付:凶的人你能防,温和的人你防不住。
“林方士。年纪轻轻。不容易。”
不容易三个字是对铜腿铜臂说的,不是对他这个人说的。
“将军客气。”
客气话不用还。他还了,也只还了三个字。
“莫参议的事我很遗憾。”裴桓的声音里有“遗憾”,听起来很真。“莫参议是个好人。我认识他。”
他提了两次,第一次是铺垫,第二次才是正题。真不真铁生听不出来,他只知道莫怀礼胸口那把刀。
铁生的手指,真手,攥了一下。真手攥起来没有声音,铜手才有,所以他攥的是真手。
“将军认识莫参军?”
“认识。军中的人我都认识。”裴桓说。“莫参议在镇西军,我在镇西军待过,他是好孩子。”
都认识是假话,镇西军有三万人。他说都认识,是在说他站在上面。
他确实待过,三年。这三年里镇西军换了两个将军。
莫怀礼死的时候三十六岁。三十六岁的人,被人叫好孩子。
好孩子。
铁生看着裴桓的脸:英武,温和,笑眯眯的。三样东西摆在一张脸上,看着不打架,像一个长辈。
“林方士。”裴桓的语气变了,还是温和的,但多了点什么。“你年纪尚轻。莫参议的事我很遗憾。但调查到此为止。”
多出来的那个东西,是说一不二的底气。
铁生的手指攥紧了,攥紧了又松开。松开是因为不能让他看出来。
“军中的事不宜过度介入。”裴桓说。“你是方士,不是军人。方士管方术,军人管军务,各司其职。你明白吗?”
过度这两个字最妙:多少算过度,由他说。这话听着有理,可炼魂阵既是方术,也是军务,归谁管?
他看着这张英武的、温和的、长辈一样的脸。
他想起莫怀礼胸口那把短刀:干净的,没有指纹。想起的顺序有讲究——他先想起刀,最后才想起那碗面。短刀插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这个位置,一刀就够了。
他想起第五研所的批文上,每一份都有“镇国大将军府”的朱红大印。批文一共四十三份,铁生数过三遍。
他想起灰石镇的地下:两百多个人关在笼子里,身上刻着阵纹,活着出来的三十七个,其余的都化了。
他想起那张帝国地图:五个红点,五行,圆阵。这张图他只见过一次,一次就够了。图是莫怀礼画的,他画完就死了。
他想起小满说“面要凉了”。小满是莫怀礼家里的丫头,那年十四岁。
铁生低下头。低头不是服软,是遮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说:“明白。”
裴桓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