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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第一百零五章回锋(第1/2页)
全省第二的成绩传开以后,原既白最先感到的并不是荣耀,而是麻烦。
学校当然没有真的把他供起来。秦老师甚至专门提醒班里,不要拿一次联考制造“状元候选”之类的说法。可消息一旦到了家长群和老师办公室里,就有了自己的生命。隔壁班老师路过会多看他一眼,低年级学生开始知道高三有个“全省第二”,父亲也接到两个熟人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已经稳进清大。最离谱的一次,六桌有个常客吃完饭,站在收银台边认真问陈叔:“那个全省第二是不是经常来你这里吃饭?你们这个菜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陈叔听完笑得刀都差点拿不稳。
原既白知道以后反而不太笑得出来。
“全省第二”只有四个字,外人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种已经获得的能力,甚至一种大体确定的未来。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那四门卷子里至少有七八处地方,只要考试当天往另一边偏一点,第二就可能变成第十,甚至更后。语文作文那次刚好写顺,数学压轴刚好没有掉进喜欢的漂亮方法里,理综时间刚好守住,英语那几道最容易过度推断的阅读刚好没有再想多。把这些全部叫作“实力”当然可以,可高考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实力只有在那两天被拿出来,才算数。
所以全省第二以后,他变得比此前更谨慎。
这种谨慎最开始几乎完全正确。
早上不再因为数学题做到兴奋就少背二十分钟英语,午睡哪怕睡不着也闭眼躺够,晚上十一点以后绝不碰新的压轴题。连答卷习惯都开始刻意标准化:数学大题不再省中间步骤,理综实验题先写结论再补原因,英语作文留三分钟检查拼写,语文现代文每一道都先在原文里找到落脚点再动笔。秦老师看了两周,没说什么,只把他的几次小测放在一起,发现波动确实明显缩小。
可原既白自己没有察觉,某种东西也在一起缩小。
春天真正开始的时候,学校操场旁边的树先冒出很浅的绿。天气仍然不稳定,前一天中午还能穿薄外套,第二天早晨又要把羽绒服翻出来。高三学生对季节变化的感受比平时迟钝,教室窗户开大一点还是关小一点,往往比树什么时候长叶更值得争。只有体育课偶尔被老师留下来让大家在操场走两圈,才有人突然发现天已经亮得越来越早。
原既白这段时间最明显的变化,是再也不在考试以后兴奋地和同学讨论一道题的新解法。
以前数学卷一发下来,只要看见某个熟悉结构,他就会在草稿纸边上顺手再写一种做法。现在不。标准解够用就停,普通路径能拿满就不去找更高层,甚至在日常训练里也开始主动绕开那些太容易让自己“陷进去”的题。
他把这叫作高考化。
直到林澄第一次指出不对。
那天是三月中旬的一场校内综合训练。数学卷并不特别难,最后一道函数题有两种明显路线。一种是直接求导分情况,步骤很长,却稳;另一种需要先看出两个条件其实可以被同一个变换压到一起,后面反而短很多。原既白几乎一眼就看见第二条路。
他没有走。
过去两次吃亏的记忆太清楚。他直接选择求导、分类、讨论边界,一路算下去,没有错,却花了近二十五分钟。等最后一道小问做到一半,考试时间结束。
成绩出来,他数学年级第四。
并不差。
林澄第二。
卷子讲评时,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同时写出两种路径。普通路线讲了十几分钟,最后才把第二种写出来,只用了三行。
原既白坐在下面,一开始并没有太大感觉。
直到老师说:“这里如果你已经看见这个结构,还坚持走最笨的,不能叫稳。叫浪费。”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林澄坐在旁边另一组,课后拿着卷子过来,问他是不是一开始就看见了第二种。
原既白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用?”
“高考先保分。”
林澄听完,没有马上反驳。她把自己卷子摊开,指给他看。她其实也看见了,但没有立即赌,而是先用普通方法做完前一半,确认几个关键关系以后,第二问才切过去。这样既没有把全部时间押在直觉上,也没有明知道有更短的路还硬走到底。
“稳不是永远选最慢的。”她说。
原既白看着她那几行推导。
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过去的问题是太爱高处,看见结构就跳,下面的楼梯经常懒得踩;现在为了高考,他开始强迫自己任何时候都走楼梯,哪怕楼梯旁边明明有一条已经确认安全的短路。
他把“别作死”误解成了“别用天赋”。
这两个东西当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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