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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颜原本含笑的面容，此刻蓦地冷了下来。
“放肆！”
白家主慌忙起身，屈膝跪在了地上，他声音带了些惶恐，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县主，白某从昨日入白云寺开始，便百般恳求望川大师，想从他手中为我儿求得一枚回生丸。望川大师历来以慈悲为怀，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我便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
可我儿被断言活不过弱冠之年，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白某都愿意一试，哪怕县主只是给白某指点条明路，我白家上下感激不尽，必定厚报！”
季昭颜没有说话，只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白家主。
白家主腰弯得更低了，整个人近乎谦卑地匍匐在地上。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炸开一点灯花。
好一会儿，季昭颜突然开口：“江述白安排你来找我的？”
白家主微微直起身，而后果断摇头。
“并非江大人。”
那位的地位，并非江大人可比，甚至就连江家，都对他言听计从。
只是不明白，那位贵人分明是有意为黎阳县主增添助力的，为何又特别叮嘱，不许他向外吐露此事。
季昭颜眉心蓦地一动。
竟不是江述白？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回生丸而来？
“白家主起来吧。”
“白某不敢，县主，这回生丸……”
季昭颜神色冷淡。
“回生丸，我是不可能给你的。皇上派了专人负责监察此事，那药材少了一钱，都会有人紧盯着追究。这责任我承担不起，望川大师那边同样承担不起，还请白家主理解。”
白家主挺直的脊背蓦地弯了下去。
“白某理解……可是我儿子……我原本寄希望于江家，可江家旁支说不上多少话，即便能够说话，江家也不愿意为了一门姻亲而冒让皇上猜忌的风险。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赶来黎阳，不怕县主笑话，若是我得重病，我绝不会开这个口。可我那儿子，自出生起，便汤药不离口。
风一吹便病，天一凉便倒，即便我百般精心照顾，却依旧不得不看着他整日受折磨，我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残忍，明知他过得这般辛苦，为何还要强留他在这世上。
可，儿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孩子是我那苦命的发妻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物了。不能跑，不能跳，甚至连喜怒都要压抑着，唯恐情绪太大，承受不住……县主，求您怜悯！”
听到这儿，轻云忍不住红了眼眶，就连神色不善的浅黛面上都浮现出不忍。
季昭颜眸光沉了沉。
“浅黛，将白家主扶起来。”
“是。”
浅黛立刻上前，将白家主扶起，让他坐在椅上。
白家主连忙抬起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涕泪，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濒临绝望的崩溃。
季昭颜打开茶盏上的盖子，指尖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时间，嘴里说的却是闲聊的话：
“听闻白家主在黎阳城施粥三日……城中百姓很是感激。”
白家主满眼是泪，一开始并未看清季昭颜的动作，等季昭颜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之后，他这才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睛，瞪大双眸看过去。
子时三刻。
“这……是，的确是命人施粥行善，为我儿祈福。”
季昭颜点了点头：“望川大师以及白云寺的僧人为令郎诵经，也都很辛苦。”
“确实，白某回去之后便让人准备斋菜，答谢望川大师以及诸位高僧。”
“如今寺中住的可不只有僧人。”
白家主喉头滚了滚，用力点头。
“是，除了在白云寺中祈福的香客，还有药坊边驻守的护卫……也该答谢一番才是，县主以为呢？”
季昭颜微微笑了笑。
“是，尤其是那些护卫们，远离家乡，从京城而来，轮岗值守，十分辛苦，到了夜里天又凉……”
白家主手指微微发颤，眼底浮现激动之色。
“白某定然让人备好酒菜，让他们好好暖暖身子……”
季昭颜终于端起了茶盏。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药炉制作回生丸，白家主若没什么旁的事……”
白家主立刻站起身。
“白某这就下去命人准备，不打扰县主了。”
“白家主慢走。”
“是、是……”
白家主转身，脚步格外急促，一眨眼便离开了禅院。
季昭颜放下没有动的茶盏，茶盏一翻，茶水洒出来，直接将桌案上的字迹覆盖。
轻云连忙上前收拾。
“大小姐，您这是……”
“自己想要得好处，总不能让旁人担风险，路我已经给他指了，敢不敢做，就看这位白家主是不是真的愿意为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