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9章 暗室里的光,照见的何止是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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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现场勘查用的标记线。三道线,一道隔开看热闹的人,一道隔开不相干的人,一道隔开活人和死人。线是分界。人活在世上,到处都是线。看得见的线好跨,看不见的线跨不过去。
    谢依兰坐在对面馄饨店里。她选的位置靠窗,隔着玻璃正好能看见“旧时轩”的门。面前摆着一碗馄饨,汤已经不冒热气了,馄饨皮泡得发胀,浮在汤面上像几朵开败的花。
    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
    “吃了?”
    “没胃口。”
    “没胃口就别点。点了不吃,馄饨会伤心。”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楼明之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表情。他不是在说俏皮话,他是真的觉得馄饨会伤心。这个人就是这样——对活人冷,对死物热。对案子热,对自己冷。她把馄饨碗推到一边。
    “我在这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有三拨人从里面出来。第一拨是法医,提着箱子,上车就走了。第二拨是刑侦的,三个人,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说里面什么都没有,然后也走了。第三拨是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没走。他站在门口,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三次。”
    “你确定是看你。”
    “确定。第三次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楼明之的眉头动了。镇江的刑侦他不全认识,但便装出现在案发现场、还能站在门口不走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领导,一种是接了一个不归刑侦管的案子的人。前一种不会冲对面馄饨店里的陌生女人点头。
    “他还在吗。”
    “刚进去。大概五分钟。”
    楼明之站起来,穿过街道,走到警戒线最外面那道前面。雨把他外套的袖子洇湿了一块,深蓝色变成了黑色。他没有跨过警戒线,站在线外面等着。
    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便装,平头,脸上的皱纹不是岁月刻的,是习惯性的皱眉攒下来的。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像是不把对方看透就不收回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竹子的,扇面是素的,什么都没画。
    “楼明之。”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念一份文件。
    “你是。”
    “省厅的。我姓姜。”
    “姜处长。”
    “副的。”他把折扇换到左手,“你怎么知道我是处长。”
    “猜的。镇江刑侦我认识,没你这个人。省厅下来、又不用穿制服的,至少是副处。”
    姜副处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还没扬到位就收回来了。官场里的人笑,分很多种。有的笑是门,开开来让你进去。有的笑是墙,告诉你到此为止。他的笑是第三种——是窗户。不是让你进的,是让你看的。窗户里面的东西,你得自己猜。
    “谭伯年的案子,你怎么看。”
    “没看现场,不能说。”
    “卷宗看了。”
    “卷宗是死的。现场是活的。死人会说话,卷宗不会。”
    姜副处长把手里的折扇打开,又合上。打开的时候,扇面上什么都没有。合上的时候,扇骨碰撞的声音很脆,像一根筷子被折断。
    “谭伯年右手心里,确实有东西。”他说。
    楼明之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玉,不是钱,不是任何值钱的东西。”姜副处长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
    雨忽然大了一瞬。像是天上有个人把水盆端歪了。警戒线上的雨水汇成一股,顺着黄色的塑料带往下流,流到地上,跟石板缝里的水混在一起。楼明之看着那道水流,觉得它像一条很小的河。河这边是他,河那边是姜副处长。两个人隔着三道警戒线和一场雨,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雨声打湿了半截。
    “纸条上只有我的名字?”
    “还有两个字。”
    “什么字。”
    “‘还他’。”
    “还他?”
    “对。谭伯年右手攥着纸条,纸条上写着——楼明之,还他。”
    楼明之把手伸进裤兜。那枚铜钱在指腹下,表面被雨水渗进来的湿气沁得发凉。道光通宝。满文。恩师留给他的时候说,这枚钱不值钱,但跟了我三十年。你拿着,不是让你卖,是让你记着。钱这种东西,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就沾上了两个人的命。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完全懂。但他知道恩师说的“命”,不是命理,是经历。
    “谭伯年跟我恩师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我不认识他。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姜副处长看着楼明之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在平常不算长,但在两个人隔着雨对视的时候,三秒长得像三十秒。雨水从楼明之的额发上滴下来,滑过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擦。
    “跟我进来。”姜副处长转身往门里走。
    楼明之跨过了第一道警戒线。黄色的塑料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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