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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楼明之坐在窗边的旧沙发里,手里捏着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比手掌略小,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正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霜”字,字迹因常年摩挲而略显模糊。灯光昏黄,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街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
茶几上摊着三份卷宗,都是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识。第一份是三天前收到的,第二份是昨天,第三份是今晚九点,由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塞进门缝的——楼明之追出去时,少年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像从未出现过。
三份卷宗,三个死者,三个与青霜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第一个,李春和,六十二岁,退休钳工。死于家中,胸口被利器刺穿,伤口呈梅花状——这是碎星式“梅开五度”的典型特征。楼明之调阅了二十年前的档案,发现李春和在青霜门覆灭前,曾是门内杂役。
第二个,孙秀英,五十八岁,早点摊主。三天前收摊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颈刺入,一击毙命。伤口同样是碎星式的手法,但更隐蔽,是“星落无声”。楼明之查了整整一天,才从居委会的老档案里翻到,孙秀英年轻时在青霜门做过厨娘。
第三个,就是今晚送来的这份——周国富,六十五岁,废品回收站老板。死亡时间是昨天深夜,尸体今早在城西的垃圾处理厂被发现。死因:心脏被刺穿,伤口呈六角星形。
碎星式第六式,“星芒破晓”。
楼明之放下令牌,拿起周国富的卷宗。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现场照片、初步尸检报告、几张证物照片。没有立案编号,没有办案人员签名,没有单位公章——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黑档案”。
但内容却专业得令人心惊。
照片拍摄角度精准,细节清晰,甚至有几张是连警方都不会轻易公开的特写。尸检报告用词严谨,结论明确。证物照片里,一枚生锈的钥匙躺在死者掌心,钥匙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
楼明之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把钥匙。
钥匙是很老式的那种黄铜钥匙,齿口磨损严重,应该是用了很多年。钥匙柄上刻的字很浅,但能辨认出是篆体的“青”。他翻到照片背面,发现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镇江路147号,三楼,东侧第二间。”
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楼明之的呼吸急促起来。镇江路147号——那是青霜门旧址所在的老街,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后,整条街都荒废了。他去过那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连流浪汉都不愿靠近。
谁会去那里?为什么要去?这把钥匙,能打开哪扇门?
还有,是谁在给他送这些卷宗?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恩师遇害前的那通电话。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恩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明之,我找到了,青霜门的账本……在镇江路……147号……三楼……东侧……”
后面的话被一阵杂音淹没,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等他赶到时,恩师已经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着同样的六角星。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入室抢劫杀人。但楼明之不信——恩师是干了三十年的老刑警,家里根本不会放大量现金,抢劫犯为什么要杀他?还有那把匕首,那是青霜门的制式武器,二十年前就绝迹了。
他坚持要查,结果是被停职,调离,最后革职。
理由是“违规调查,泄露案情”。
楼明之苦笑一声,把卷宗扔回茶几。革职通知书还压在抽屉最底层,红色的公章刺眼得像血。
窗外的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他和恩师的合影——那是他警校毕业那天拍的,他穿着崭新的警服,恩师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明之啊,干刑警这一行,记住三句话。”恩师说,“第一,真相永远比你想的复杂;第二,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第三,有时候你得学会装糊涂。”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装糊涂才能活命。可他装不了。
楼明之合上相册,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木盒上。木盒很旧,漆面斑驳,是恩师留给他的遗物。他搬过椅子,踩上去取下木盒,吹掉表面的灰尘。
盒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枚褪色的三等功奖章,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门楣上挂着匾额,隐约可见“青霜”二字。七个人都穿着练功服,腰间佩剑,意气风发。最中间的那个,眉眼间依稀有恩师的影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青霜门七弟子,摄于乙卯年秋。”
乙卯年,是19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