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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凌晨两点停的。
楼明之坐在“藏锋阁”二楼的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巷子深处的老路灯昏黄如豆,勉强照亮几步内的路面,再往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手里捏着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在台灯下泛着幽绿的光,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上面的云纹却依旧清晰。楼明之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恩师把它交给自己时的样子——那是在医院,恩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明之……这个……拿着……别问……别查……”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就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楼明之猛地睁开眼,把令牌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清醒了几分。恩师临终前的眼神,那种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至今还烙在他脑海里。
为什么不让查?
查到了什么,才会让人灭口?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贴满照片和线索的记事板前。这是他搬进“藏锋阁”后做的第一件事——把过去三个月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钉在这面墙上。
左侧是青霜门覆灭案的资料,泛黄的旧报纸、模糊的老照片、手写的调查记录,二十年前的旧案像一张蛛网,黏连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右侧是最近三个月发生在镇江的七起命案,死者身份各异,死法却惊人相似——都是被利刃割喉,伤口呈独特的螺旋状,法医鉴定与青霜门独门剑法“碎星式”造成的伤痕高度吻合。
中间用红绳串联起来的,是恩师生前最后调查的三个案子。一个失踪的文物贩子,一个自杀的博物馆研究员,还有一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民俗学者。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楼明之凭着多年刑侦的直觉,嗅到了其中若有若无的联系。
“咚咚咚。”
楼下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楼明之动作一顿。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来敲一扇古董店的门?
他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挪到门边。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
楼明之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站在雨后的湿漉漉的夜色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谁?”楼明之压低声音问。
门外的人顿了顿,然后报出一个名字:“江一苇。”
楼明之瞳孔骤缩。江一苇,恩师生前最后一个案子的当事人——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民俗学者。法医鉴定是心脏病突发,但楼明之看过现场照片,死者瞳孔放大,手指呈痉挛状,明显是窒息症状。
“我不认识你。”楼明之说。
“你认识我父亲。”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江怀远,镇江大学民俗学教授,三个月前死于心脏病。至少,警方是这么说的。”
楼明之的手按在门栓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开门吧,楼警官。”女人继续说,“或者,我应该叫你前警官?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青霜门,关于许又开,还有……关于你师父的死。”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楼明之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拉开插销,打开门。
女人走进来,带进一股雨后的凉气。她没有立刻摘下帽子,而是先转身把门关上,插好插销,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楼明之退后两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离开警队后唯一的防身武器。
“不用紧张。”女人终于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一个人来。”
楼明之没有放松警惕:“你说你叫江一苇?”
“江怀远是我父亲。”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里面是学生证和工作证,“镇江大学民俗学博士在读,兼任图书馆古籍部管理员。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核实。”
楼明之扫了一眼,证件照片和本人对得上,钢印也像是真的。但他没有接:“你说你手上有我想要的?”
“对。”江一苇把手提箱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毒品,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证据”。只有一沓沓泛黄的纸张,有些是手稿,有些是复印件,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我父亲生前一直在研究青霜门。”江一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是从武术角度,而是从民俗学、社会学角度。他认为青霜门的覆灭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清洗’。”
楼明之皱眉:“文化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