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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第二天上午送来的。沈牧之到事务所的时候,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收件人地址。只有手写的两个字——「沈牧之」。笔迹陌生,笔画很硬,写「之」的最后一笔向下拉长了,像一把没收回来的刀。他捡起来,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用裁纸刀割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帮我。」第二行:「将军。」
沈牧之的手指在「将军」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见过这个笔迹。几年前,同样是没有寄件人的信封,同样是手写的「沈牧之」,里面是一份委托书,委托他为H国边境的一家公司做法律架构。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他后来知道的「将军」。将军不是军人,是商人,但比军人更危险。他的地盘在H国北部的山区,那里有赌场丶边境贸易口岸丶还有别人不敢碰的灰色通道。他不是霍先生那种穿西装的商人,也不是坤颂那种在山里扛枪的毒枭。他站在中间,手里没有刀,但刀在他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沈牧之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霍先生托秘书打电话,坤颂派副手约见面,将军写信。三拨人,三种方式,同一个目的——林深,那个年轻人手里那把钥匙能打开的门太多了。每扇门后面都坐着不同的人。将军的门后坐着赌桌丶边贸口岸丶灰色通道上的每一道关卡。他的非法收入丶行贿记录丶保护伞名单,全在那些数据里。比赌场筹码码得还整齐。
沈牧之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没有邮戳。信是直接投进事务所门口的,送信的人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他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将军。H国北部那个。」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最近在查的人有点多。」
「我也觉得。」
「将军不好查。他没有案底,明面上的生意都是合法的。」
「那暗地里的呢?」
「暗地里的,没有人敢说。」
老周挂了电话。沈牧之把信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九月的阳光很亮,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刺眼。他想起将军。他们见过一面,在H国北部的一个小镇上。将军比想像中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他说的普通话比沈牧之还标准。「沈律师,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处理。价钱你开。」沈牧之开了价,他没还价,事情办完了,帐结清了。从此没有联系。现在,他又出现了。帮。
下午,沈牧之正在翻案卷,手机响了。国际刑警老周打来的。「查到了。将军,本名不详,年龄不详,H国北部边境武装势力的实际控制人。他名下的公司从事边境贸易丶旅游开发丶物流运输,全是合法的。但情报显示,他控制着几条非法通道,人口丶资金丶违禁品都从那里走。」
「他跟霍先生丶坤颂有来往吗?」
「没有直接记录。但三方的势力范围在H国北部有重叠。他们的『生意』共享同一条通道。」
「他的弱点呢?」
老周沉默了一下。「他有一个儿子,但没人见过。有人说儿子早死了,有人说在国外。他不提,没人敢问。」
沈牧之挂了电话。把钱丶货丶人从一条通道上运,互相不认识也有可能。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道还在,三方都依赖它。这条通道如果断了,三方的「生意」都得停。停了,就会有更多人睡不着。将军不是睡不着的那一个,他是坐在旁边等着数钱的那一个。如果林深手里的东西能让通道彻底崩塌,他也会成为睡不着的人之一。他说「帮我」,是想在自己也成为猎物之前,先把猎物抢到手。
沈牧之在屋里踱了几圈。他需要做出决定。三方势力同时追查林深,目的各不相同,恐惧各不相同。霍先生要自保,坤颂要灭口,将军可能要交易筹码。他们都不知道林深在哪里,秦墨知道。秦墨已经在路上了。沈牧之拨了秦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他放下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你小心。有人在追你护送的那个人。」消息发出去,没有「已送达」的提示。没有送达,是因为对方的手机不在服务区。那个收不到信号的地方,就是林深藏身的地方。
他打开电脑,订了明天飞往H国的机票。又拿起手机,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我去一趟H国。」
「你确定?那边现在不太平。」
「我知道。」
「我帮你安排个人接应。」
「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前,把那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帮我。」将军需要他。不是需要他的法律意见,是需要他在这张网里找到那个能让所有人都赢不了牌局的人。林深。沈牧之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但他知道,秦墨已经去找他了。
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整面墙烧成了橘红色,像一座熔炉在城市的正中央无声地燃烧。
他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其实知道发过去也只是沉进那个没有信号的深谷。但他希望有一天秦墨开机的时候能看到那句他在出发之前留下的丶与护送任务无关的叮嘱。「你小心。」他帮不了更多了。他只能去到同一个国家,站在同一座棋盘的另一角,看看能不能从那些不敢睡觉的人嘴里掏出更多关于林深丶关于数据丶关于那个整座棋盘为什么忽然全部倾斜的答案。
夕阳落下去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沈牧之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走廊。声控灯亮起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很远。他下了楼,开车回家。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五个字:「他还在等。」沈牧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谁还在等?将军?林深?还是那个五年前本该死去丶现在又被一笔一划写回来的名字——老周?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沈牧之踩下油门,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