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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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南望(第1/2页)
    洪武十年，九月，新洲澳洲，林家港。
    连绵数月的雨季彻底收了尾，连日的骤雨、潮湿的海风尽数褪去，头顶天穹一日清亮过一日，澄澈的蓝铺展在海湾上空，连云絮都薄得近乎透明。咸润的海风顺着港湾往里灌，褪去了雨季裹挟的湿冷，只剩淡淡的海水腥甜。
    林诚独自立在延伸入海的全新码头之上，脚下是刚铺设完工的松木厚板，木料都是船队自南洋群岛采伐运来，未经长久风干，踩上去脚底能清晰摸到松木渗出的树脂，黏黏地沾在布靴底面。这座人工码头向外延伸足足三十丈，底端的泊船区稳稳停靠着两艘两千料巨型福船，船身深灰，层层船帆尽数收拢叠束，静静浮在海面，远远望去，如同两头蛰伏于碧波之上的灰羽巨鸟。
    视线越过两艘福船向外眺望，海湾内侧还有三艘小型近海渔船正在来回撒网。船上水手尽数赤着上身，经年烈日与海风打磨，肌肤黝黑如炭，即便相隔数里，此起彼伏的吆喝、收网时的呼喊依旧顺着海风清晰飘来，喧闹鲜活，填满整片港湾。
    码头后方，便是林家港赖以安身的聚居据点。外人若是称它镇子，如今早已名副其实，一圈厚重夯土围墙完整圈起广袤聚落。土墙高度将近两人高，工匠取海边黏土混合稻草、贝壳灰反复夯实，墙体紧实厚重，不惧风雨冲刷，也能抵御土著部族冲击。围墙每隔二十步便开凿一处箭垛，垛口内侧固定着重型床弩，弩弦常年上弦，箭矢堆放妥当，沿墙还轮值值守青壮，日夜不间断巡逻。
    围墙之内，数十条街巷顺着海岸线整齐纵横排布，两侧民居成片铺开。早年仓促搭建的木架茅草屋已经少了大半，成片都是新建砖瓦院落。整片聚落正中矗立一片连片青砖瓦房，连片的大型粮仓、宽敞议事厅堂、军械库房、医坊，以及林诚本人的居所都安置在此。街巷地面还在分批修整，前几日刚落过小雨，未铺碎石的路段泥泞不堪，行人走过便会沾满两脚黄泥，上千名青壮民夫正分批次往返搬运碎石、石灰，分段硬化路面。
    身后传来厚重靴底踩踏木板的声响，林恩快步朝码头这边走来。他一双皮靴沾满黄泥，裤管高高卷至膝盖，两条小腿裸露在外，肤色黝黑粗糙。此人今年二十四岁，仅比林诚年长两岁，可常年远洋探路、海上劳作、带队拓荒，风霜尽数刻在脸上，瞧上去足足年长十余岁。面皮被海风反复侵蚀，沟壑纵横，眼尾堆着细密纹路，一笑纹路便彻底舒展，像久旱开裂的河床。
    整条澳洲航线，正是林恩带着两艘小舢板亲手探勘出来。当年他独自领命出海，顺着未知海岸线向西航行二十余日，一路缺粮缺水，停靠荒岛采集野果充饥，待到望见这片海湾时，船舱储存的淡水仅剩最后一桶，险些全队葬身沧海。如今林家港两万余人的生计根基，全都始于他当年那次九死一生的远航。
    林恩在林诚身侧站定，抬手指向海湾里作业的三艘渔船，语声带着劳作后的爽朗：“公子，今早出海收成极好。三条小船合计捕捞两百多斤海鱼，还意外网住一头大海龟，净重七八十斤。伙房管事特意交代，今晚炖海龟浓汤，您早些回住处歇息，别耽搁了饭点。”
    林诚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远方海平线。天水交融之处，灰蓝海面与浅灰天际浑然一体，没有岛屿、没有船影，空旷无边。他静静凝望许久，才缓缓转身，顺着松木码头朝围墙内的议事厅缓步走去，林恩紧随其后。
    “砖窑工坊那边施工进度如何？”行走间，林诚平淡发问。
    “第三座砖窑早已稳定点火，第四座、第五座都在赶工搭建。”林恩快步跟上，如实回禀，“窑匠老刘头测算过工期，照眼下人手、烧制速度推进，年底之前，聚落内所有剩余茅草木屋都能拆换为青砖瓦房。外围防御土墙同步再加高半丈，墙外开挖两道护寨壕沟，灌满海水，沿岸再栽种荆棘屏障，防备之力能再翻一倍。”
    林诚微微颔首，又问起生计根本：“粮仓存粮情况，今年秋收收成如何？”
    “开春开垦的大片水田连收两季稻谷，多处分仓囤粮充盈，足额支撑全港两万余人吃到明年秋日不成问题。城郊菜圃连续扩建数轮，四季青菜源源不断；牲畜圈舍连片搭建，饲养三千余只土鸡、八百多头肉猪，肉蛋供给稳定。唯有食盐储备短缺，上个月滩涂大规模晒制的一批海盐工艺出了差错，卤水调配失衡，盐味发苦，没法长期储存、大批量供给百姓。”
    “此事交给老吴全权处置，他精通晒盐卤水配比、提纯工序，能妥善修正这批苦盐，再重新调整晒盐场工序。”林诚走到议事厅木门跟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恩，随口追问，“对了，老吴的女儿吴霜此刻在何处？”
    林恩闻言咧嘴一笑，眼角纹路更深：“在中心账房清点月度总账。全港两万多人口的物资进出、田地分配、船只损耗、粮肉消耗全部汇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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