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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抱谁的团?
你努尔哈赤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汉人监生,对面还有个周姓的当狗使唤。
你缺人抱团?
你缺的是我巴图这块招牌。
阿勒坦汗的嫡长子。
蒙古质子里的头马。
你收了我,等于收了所有蒙古质子。
到时候你努尔哈赤在国子监里说话,就不只是代表建州女真了,你代表的是整个北边。
好算盘。
“巴图兄?”
努尔哈赤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关切,“你考虑太久了,该你落子。”
巴图低头看棋盘。
铜制的棋盘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铜色,四角的云纹被磨得发亮。
棋子散落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黑的被白的围着,像草原上被驱赶到河谷里的羊群。
“你说得对。”
巴图开口了,声音很平。
努尔哈赤的眼睛亮了一下。
“路确实还长,”巴图说,“不过——”
他的手从棋匣上方移开,五指张开,按在了铜棋盘的边沿上。
“谁跟你是一边的?”
努尔哈赤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就是那一瞬间的变化。
笑容还在,但瞳孔里的温和褪去了,露出底下那层冷冰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审视。
巴图全看见了。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一件事。
草原上的老人说过,狼在咬人之前会笑。
不是龇牙,是耷拉着耳朵、眯着眼,尾巴低低地摇。
“巴图兄这话就见外了。”
努尔哈赤收回目光,低头看棋盘,手里的白子落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我就是随便说说。下棋嘛,聊两句。”
随便说说。
巴图的拇指搓过食指,又搓了一下。
“你爷爷叫觉昌安。”巴图忽然说了一句。
努尔哈赤捏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爷爷在辽东杀过我们蒙古人的商队。三十七个人,一个没留。”
这句话巴图说得不重,但旁边几个蒙古质子全听见了。
额勒伯克的脸色变了。阿古拉攥起了拳头。
努尔哈赤抬起头。笑容没了。
不是收起来了,是维持不住了。
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跟嘴角完全对不上。
“那是旧事了,”他说,“我爷爷已经——”
“你阿玛塔克世,也杀过。”
巴图一字一字往外吐。
“建州女真跟蒙古之间的血债,记了三代,记了几百条人命。你跟我说抱团?”
努尔哈赤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温和,不怯生生,不恰到好处。
这个笑容薄薄的,像刀刃。
“那巴图兄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也变了,低下去了,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一辈子记仇?”
“记仇的不是我。”巴图说。
“是谁?”
“是死了的那些人。”
两个人隔着棋盘对视。
周围安静了。
其他桌的监生停了手里的棋,有人往这边看,有人低头装作没听见。
陈于陛站在巴图身后,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刀早就被收走了。
努尔哈赤垂下眼,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
白棋大优。他伸出两根手指,把一颗黑子从棋盘上拈起来,放到巴图面前。
“死子。”他说。
声音不大。
但巴图听懂了。
这两个字说的不是棋。
说的是人。
说的是——你巴图,在这盘棋里,已经是死子了。
死子就该从盘面上拿掉,不要挡活人的路。
巴图盯着那颗被拈出来的黑子。
圆圆的,瓷的,搁在铜盘边沿,滚了半圈,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了很久。
从第一天进国子监开始绷,从看见那个笑容开始绷,从投壶、从膳堂、从射艺课、从每一次忍下来的瞬间开始绷。
弦断了。
巴图的手抓住铜棋盘的两侧边沿。
棋盘很沉。
铜铸的,少说五六斤。
上面还散着几十颗棋子。
他提起来的时候,棋子哗啦啦滚落了一地,黑的白的滚得到处都是,有人惊叫了一声。
努尔哈赤的反应很快。
他往后仰,凳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但巴图更快。
铜棋盘的边角砸在努尔哈赤的太阳穴上。
第一下。
声音很闷,像冬天在冰面上砸了一锤。
努尔哈赤的身体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