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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只待一纸册封,便能脱去宫女卑贱的身份。
可天亮之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旨意,没有赏赐,没有位份。
她依旧只是昭宪宫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
原来那一夜,仅仅只是帝王漫不经心的片刻消遣。
起初她只是无声地掉泪,泪水滚落脸颊,遇上外面凛冽的寒风,转瞬便凉了。她不敢放声嚎啕,怕路淑媛听见,又要招来一顿责罚,只能肩膀不住地耸动,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白雪之上,晕开小小的湿点。
远处风雪里,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行来。
王鹦鹉踩着积雪,裙裾边缘沾了薄薄一层白雪,慢慢走近。
隔着漫天飞雪,她先看见了那个独自立在漫长宫道里扫雪的身影。罗浅浅背对着她,扫帚垂落,肩头一抽一抽,正在压抑地哭泣。
王鹦鹉放轻脚步,踏雪而来,脚步声沙沙,终于惊动了罗浅浅。
罗浅浅猛地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睫毛挂着雪粒与泪珠,双眼红肿,脸上冻得青白。看见来人是王鹦鹉,先是一怔,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落在雪地里。
所有强撑出来的倔强瞬间崩塌。
她几步踉跄奔上前,一把扑进王鹦鹉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终于再也憋不住,细碎压抑的呜咽轰然崩解,放声哭了出来。
“鹦鹉……”
滚烫的眼泪浸透了王鹦鹉肩头的衣料,一声声哭腔闷在衣襟里,满是茫然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一个供主上取乐的宫女吗?连一点点名分,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她浑身都在颤抖,寒冷,羞耻,美梦破碎之后彻骨的绝望,全部借着这个拥抱倾泻而出。昨夜那一场足以令她幻想一生的恩宠,今日却变成全宫上下耻笑她的把柄。前路茫茫,往后在这宫里,她该如何自处。
王鹦鹉被她扑得微微后退半步,下意识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这个崩溃痛哭的少女。
风雪还在不断自灰沉沉的天际飘落,覆满长长的宫道。怀里女孩的悲伤如此鲜活,也狠狠撞开王鹦鹉心底尘封已久的伤口。
她低头,看着罗浅浅乌黑的发髻落满白雪,感受怀里不断传来颤抖与哭泣,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钝痛。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慢慢抚着罗浅浅颤抖的后背。
罗浅浅哭得浑身脱力,十指死死攥着王鹦鹉的衣衫,像是攥着这冰冷深宫里唯一一点温热的浮木。风雪呼啸而过,吹得她单薄的宫衣猎猎作响,年少的委屈与惶恐,尽数揉碎在呜咽里。
她不过十七岁。
是尚未见过宫外烟火,还带着稚气懵懂的年纪,一朝误入帝王温柔陷阱,便落得满身狼狈、进退两难。
许久,她稍稍抬起身,泪眼朦胧地望着王鹦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泛红的眼睑上,声音破碎又嘶哑,带着孩童般无措的茫然。
“鹦鹉,我今年才十七岁……”
一句话出口,又是哽咽难抑。
十七岁,本该是恣意鲜活的年岁,可她被困在四方宫墙里,被一场虚妄的恩宠彻底困住了余生。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与雪水,指尖冻得通红,颤抖着追问出心底最恐惧、最无解的两个问题,字字泣血,字字绝望:
“我以后……还能出宫吗?”
宫规森严,一朝承过帝宠,即便无份无位,也再与寻常宫女不同。清白早已不在,这深宫牢笼,她好像再也挣脱不开。
不等王鹦鹉回答,她便摇着头,眼神空洞又茫然,一遍遍自我拉扯、自我诘问,碎声反复呢喃:
“我到底算什么啊……我是伺候人的宫女,还是……还是主上的女人?”
这句话,压得她快要疯魔。
“别哭了,浅浅,别这么为难自己。”
她低头,贴着她微凉的耳畔,语气温柔得足以抚平风雪:“没有名分,便算不得牵绊。那只是一场无关对错的错觉,不是你的错。”
“只要你安分度日,潜心熬着年限,总有出宫归家的那日。旁人的闲话、一时的屈辱,都会过去的。”
王鹦鹉知道这些话太过自欺欺人,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温柔的慰藉,给她撑住活下去的微光。
罗浅浅埋在她肩头,渐渐止住了嚎啕,只是细碎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襟,不敢松开。
王鹦鹉轻轻掰开她冻得发紫的手,将她推到廊下避风的地方站好,柔声叮嘱:“你在这儿歇着,别冻坏了,雪我来扫。”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俯身抬手,一下下认真清扫着庭院厚厚的积雪。
罗浅浅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泪又无声淌落。这深宫万人皆冷眼,唯有王鹦鹉,待她始终赤诚温柔,落难之时不离不弃,替她遮风挡雪。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满院积雪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