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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工前一周，七海办公室的灯开始亮到深夜。
清子注意到了。有天晚上她披着衣服下楼，经过北侧走廊，看见门缝底下漏出白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她在那条线上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去了。
优真也注意到了。夜里收工回房间，经过七海办公室，听见里面键盘在响。不是断断续续的敲，是连续的，嗒嗒嗒嗒，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他没有停。
玲奈知道这件事比两个人都早。七海从一开始就没瞒她。
那天晚上玲奈在厨房洗完茶具往房间走，经过七海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键盘声夹着一股很淡的咖啡味。七海不喝咖啡。她喝茶。咖啡是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冷的，苦的，喝了多半就丢在旁边。玲奈推开门。七海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把脸照得发白，桌上摊着好几张打印纸，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你在做什么。”
七海没回头，手指又敲了几下才停。
“做系统。”
玲奈走进去。屏幕上不是订房系统。订房系统她见过，表格和日期。这个是黑底，上面飘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一行一行往上滚。有些她看得懂，茶道术语，击拂频率，水温变化曲线，抹茶细度。有些是代码，看不懂。
玲奈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那些滚动的字。
“这不是订房系统。”
“不是。”
“是什么。”
七海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咖啡罐已经空了，倒在键盘旁边。
“小月。我叫它小月。训练数据用的是你的点茶记录。三年，每一天。水温，击拂频率，手腕的动作轨迹，泡沫的细密度。全在里面。”
玲奈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你要做什么。”
“茶馆用的智能系统。客人点茶，系统根据当天的温度湿度偏好自动调整水温。不是替代人。是帮人记住那些容易忘的东西。水的温度，茶杓的角度，击拂的节奏。你父亲花了三年记一扇窗，别人不必再花三年。”
玲奈没说话。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两个人并排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往上滚。
“做了多久了。”
“两年。”
玲奈转过头看她。七海的侧脸被屏幕光照着，眼睛下面有一圈青。不是今天熬夜熬的，是攒了很久的那种青。
“白天做旅馆的事，晚上做这个。”
“是。”
“为什么没告诉我。”
七海把键盘往前推了推，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看着屏幕，没看玲奈。
“因为是偷你的东西。你的点茶数据，三年，每一天。你以为我在帮你整理资料，其实我在拿你的每一次练习喂这个系统。你没答应过。我自己做的决定。”
屏幕上的数据继续往上滚。
“我不是想瞒你。是想等做出来了再告诉你。做不出来就算了，当什么也没发生。”
玲奈伸手把那只空咖啡罐拿起来。很轻，里面干了。她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放回去。
“我三年每天早晨在茶室点茶。你三年每天晚上在这间屋子里写代码。”
“差不多。”
“你说你是偷的。那我三年练的这些，放在脑子里，谁看见了。你看见了。”
她把咖啡罐推回原位。
“那就不算偷。”
七海没说话。键盘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窗外竹林沙沙响着，后山的夜风从窗缝挤进来，把桌上的一张打印纸吹起来。玲奈伸手按住。
“母亲知道吗。”
“不知道。她只以为我在做系统维护。”
玲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了。
“两年了。每天睡多久。”
“不少。”
“几个钟头。”
七海没回答。玲奈也没再问。拉开门出去了。
从那以后玲奈每隔几天来一次。不是白天，是晚上，洗完茶具之后。每次带一样东西，有时饭团，有时橘子，有时一杯温水。她不问，只是坐在后面那把椅子上看着。有时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坐很久。两个人不怎么说话。键盘声和竹林的风声混在一起。
有天晚上玲奈来的时候，七海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不是数据，是一个界面。浅灰底，深灰字，和玲奈博客的配色一样。正上方三个字：小月AI。下面是对话窗口。
“第一版。试一下。”
玲奈打了几个字。茶筅怎么握。
隔了片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茶筅的握法：拇指与食指握住柄端，其余三指自然收拢。腕松，指稳，臂不动。腕在动。
玲奈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语气不像我。”
“还不像。只是数据。”
玲奈没再打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后山的竹林在夜里是黑的，看不见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