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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看着烛火出神。
优真站起来,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不是对面,是侧面。
“今天的茶,和早晨不一样。”
她没有看他。
“哪里。”
“早晨是点给你自己的。今晚是点给所有人的。”
她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落在茶釜盖子上。盖子还有余温。
“台风天点茶,是月待庵的老规矩。台风封山,住客走不了,女将就给大家点茶。不是待客,是不让人害怕。”
“你第一次点是什么时候。”
“十六岁。母亲让我点的。手一直抖,茶汤溅出来,溅在叠席上。母亲坐在旁边,一句话没有。等我点完十一碗,她才说,明年台风来,你再点。”
“第二年呢。”
“手不抖了。茶还是涩的。”
“今年呢。”
她把盖子拿起来,又放下。轻轻一声。
“今年忘了害怕。”
烛火晃了一下。风从门缝进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这间茶室,”她说,“是父亲设计的。”
优真没有接话。
“他设计的时候跟母亲说过一句话。茶室最重要的不是窗,不是叠席,不是茶釜。是声音。”
“什么声音。”
“茶筅击拂的声音。水将沸未沸的声音。客人喝茶时茶碗碰到嘴唇的声音。还有外面的风声雨声。他说,这些声音加在一起,才是一碗茶。”
她把手从茶釜上收回来。
“小时候听不懂。觉得声音就是声音,怎么就成了茶。今晚忽然想起来了。”
窗外风在减弱。不是一下停的。一阵一阵,来时猛烈,去时拖得很长。雨也小了,从屋檐上滴下来,一颗一颗的。
大广间里,住客们呼吸渐渐均匀。神户的老妇人睡着了,头靠在丈夫肩上。丈夫也歪着头,两个人靠在一起。女学生收了手机。外国人的鼾声很轻。七海靠在墙角,膝盖上放着应急灯,灯还亮着,照着她手里的橘子。她把橘络一根一根撕下来。
清子还坐在原处。背脊挺直,手里握着那只空茶碗。烛光在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大广间正中的茶釜,看着玲奈,看着玲奈旁边坐着的优真。看了很久。
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木屐声响起来。很轻。她走到玲奈面前,站住。
“明天的茶,你点。”
说完就走了。木屐声渐渐远了。
玲奈跪坐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着。
优真看着她。烛火在她的侧脸上画出一条很柔和的线。她没有哭。眼睛里烛火在动。
“你母亲在夸你。”
“我知道。她从来不当面夸。”
“那她怎么夸。”
玲奈把茶釜盖子拿起来又放下。盖子凉了。
“她不说。十六岁那年,她把茶室钥匙放在我手里,说,以后早晨你来开门。说完就走了。”
“那就算夸了。”
“算。”
她把茶具检查了一遍。枣的盖子盖紧,茶筅洗净倒扣,茶碗擦干叠好。站起来,端起托盘。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藤原先生。”
“在。”
“今晚的风,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点了点头。拉开纸门出去了。
走廊里风停了。雨还在下,细细的,从屋檐滴下来。竹林从黑暗里浮出来,竹叶被雨水洗过,在应急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优真站在门口,看着她端着托盘走过走廊。木屐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七海从他身后过来,手里拿着应急灯。光晃来晃去。
“她今晚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优真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台风。”七海把灯举高了一点,光照在她脸上,“是因为你在听。”
她把灯放低,往走廊深处走了。
优真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速写本,翻到空白页。应急灯的光很弱。他把本子凑近,写了一行字。铅笔走得很轻。写完合上本子,走回大广间。
烛火还在晃。七海把最后一盏应急灯关了,只剩蜡烛。她坐在墙角,手里那只橘子剥完了。橘络撕得干干净净。她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旁边的叠席上。那个位置空着。
窗外,台风正在走远。风变成一阵一阵的叹息,从屋檐底下穿过去。雨落在瓦片上,落在竹叶上,落在月待石的圆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