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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拨,盖上灰。灰是白的,细细的,盖上去之后一点火星都看不见了。和服的下摆在叠席上拖过,发出很轻的窸窣声,像竹叶擦过竹叶。
“你是东京来的那个建筑师。”她说。
“藤原优真。”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她走到茶室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木桶。木桶的盖子掀开,里面是清水,在晨光里亮晃晃的。他昨天在竹林里远远见过她一次,蹲在竹根旁,手里拿着一只陶罐。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只看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被竹叶遮去了大半。
她把木桶里的水倒进茶釜旁边的一只水指里。水流细细的,从桶口倾下来,落在水指中,声音很轻,叮叮咚咚的。
“点茶用的水,”她说,“朝露最好。桂川的水也好,但要煮过。朝露不用煮,温到将沸未沸的时候,刚好。”
她把水指放回原处,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扇窗上。
“那扇窗,是我父亲设计的。”
优真没有说话。
“他花了很长时间。每年从秋分到春分,每天早晨都在茶室里坐着,看光线怎么变化。”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抹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母亲说他是在浪费时间。他说不是。”
“他说是什么。”
“他说他在等。”
窗外有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响了一阵,又停了。
“等什么。”优真问。
她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纸窗推开了一扇。冷空气涌进来,带着竹叶和湿土的气味。还有一点烟火气,大概是厨房在生火。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被光照着的时候,里面有一点琥珀色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我不知道。”她说,“他没来得及告诉我。”
她把窗子合上。合上的时候很轻,纸窗和窗框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她转过身来,和服的下摆扫过叠席,带起一小阵风。烛台上的那缕青烟歪了歪,散了。
“你的茶,”她看着那只空了的茶碗,“喝完了。”
是送客的意思。但她说出来的语气,不像送客。像是在说一件事实。茶喝完了,该走了。就像天亮了,该起床了。一样的意思。
优真站起来。膝盖在叠席上压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发麻。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明天早晨,”他说,“茶室的门还会锁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在把烛台收到柜子里,背对着他。和服的后领露出一小截脖颈,头发挽起的地方有几根很细的碎发,被晨光照得发亮,几乎透明。
“不知道。”她说。
她把柜子的门合上,转过身来。
“也许不会。”
优真走出茶室。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远远的,从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动静,还有水龙头放水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在洗米。扫地老妇的竹帚又在沙地上响起来了,沙,沙,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往自己的房间走。
速写本还拿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翻到窗户剖面图的那一页。
图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
字迹很细,用铅笔写的,写得轻极了,像是怕把纸弄疼了。铅笔的痕迹浅浅的,侧着光才看得清楚。
“光落在手背上的时候,茶刚好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