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取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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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夜取遗物(第1/2页)
    沧州码头的清晨,咸腥的河风里混着煤烟和鱼腥。
    沈砚秋跟在何万昌身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栈桥,往那艘停靠在岸边的蒸汽轮船走去。船不大,漆皮斑驳,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挤满了南下的旅客——有穿长衫的商人,有挑担的小贩,有拖家带口的农民,人人脸上都带着乱世特有的惶然。
    “两张下等舱,到上海。”何万昌在售票窗口递过两块大洋。
    售票的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瞥了眼沈砚秋破烂的衣衫,懒洋洋地撕了两张船票:“申字号舱,最底下那层。开船前半个时辰上船,过时不候。”
    何万昌接过船票,拉着沈砚秋走到码头角落的茶摊,要了两碗大碗茶。茶是劣质的茶叶末泡的,浑浊发苦,但能暖身子。
    “师父,”沈砚秋捧着粗瓷碗,热气熏着脸,“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何万昌没说话,只低头喝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他吹了吹,一饮而尽。放下碗,他才抬眼看向沈砚秋:“你想回去?”
    沈砚秋攥紧碗沿,指节发白。他想回去吗?想。想回鉴古斋,想回琉璃厂,想站在程九爷面前,用这双刚刚睁开、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当众撕下那张伪善的面具。
    但他不能。
    他现在回去,等于送死。程九爷的眼线遍布北平,他只要在琉璃厂露头,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海河里一具泡烂的浮尸。
    “我不能回去。”沈砚秋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能。”
    何万昌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看——这是块老式的银壳怀表,表壳上刻着西洋花纹,链子已经磨得发亮。现在是辰时三刻,开船时间是午时正,还有两个多时辰。
    “砚秋,”何万昌忽然说,“在离开北平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沈砚秋猛地抬头。
    “我是说,”何万昌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现在还有时间。”
    沈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他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父亲的书房里,除了那本《金石秘录》,还有一本手札——是父亲三十年来鉴古的心得,从瓷器到玉器,从铜器到书画,每一种物件的鉴别要点、常见作伪手法、历年经手的典型案例,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沈家鉴古一脉真正的传承。
    还有,在书房博古架最底层的暗格里,藏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沈家最后一点积蓄——三十块大洋,和一些祖母留下的金银首饰。那是父亲为防万一,特意藏的“救命钱”。
    昨夜在破庙,他本想告诉何万昌,但又忍住了。不是不信任师父,而是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
    “师父,”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我想回一趟北平。”
    何万昌眉头一皱:“太危险了。程九爷的人肯定在琉璃厂守着。”
    “我不去琉璃厂。”沈砚秋摇头,“我家在琉璃厂后面,有条小巷直通后院。那巷子很窄,平时没人走,只有我和父亲知道。我从那儿进去,取了东西就走,最多半个时辰。”
    何万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沈砚秋没否认。
    “好。”何万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天津法租界,一家叫“老正兴”的饭店。“如果顺利,取了东西,直接来这儿找我。如果不顺利……”他顿了顿,“就在北平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这张船票你先拿着。”
    他把一张船票和那张纸条一起塞进沈砚秋手里。
    沈砚秋握紧船票,眼眶发热:“师父……”
    “别废话了。”何万昌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最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砚秋用力点头。
    他转身,没入码头拥挤的人流。走了几步,回头看去,何万昌还坐在茶摊上,端起第二碗茶,慢慢喝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身影,莫名让他心安。
    从沧州回北平,有八十多里路。沈砚秋没坐车——他身上只有那八枚铜钱,得省着花。他靠两条腿,沿着官道一路小跑。
    伤口还在疼,尤其是背上的烧伤,每跑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子刮。但他不敢停。时间太紧了,他必须在午时前赶回北平,取了东西,再赶到码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辰时出发,巳时三刻,他终于看见了北平的城墙。
    永定门巍峨高耸,城楼上插着青天白日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城门下,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晒太阳,对进出的百姓爱答不理。但沈砚秋注意到,在城门内侧的茶棚里,坐着两个穿黑绸褂子的汉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是程九爷的人。
    沈砚秋低下头,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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