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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没接布袋。他看着林文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我走。”
转身时,他听见林文启在背后哽咽:“砚秋,对不住……”
沈砚秋没回头。他把那块玉佩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岫玉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只蝉趴在叶子上,翅膀纤薄,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但它飞不走。
就像他,也飞不出这琉璃厂的天。
从荣宝堂出来,天已经擦黑。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染着青石板路。铺子陆续上板,伙计们说说笑笑,准备收工回家。没人多看沈砚秋一眼,好像他只是路边的一摊污水,避之不及。
沈砚秋抱着瓷匣,走到街角的馄饨摊。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姓陈,人都叫他陈瞎子。其实他不瞎,只是右眼坏了,常年眯着。沈砚秋小时候常来,父亲和陈瞎子是棋友,两人一下棋就是半天,沈砚秋就在旁边吃馄饨,一碗接一碗。
“陈伯,”沈砚秋坐下,“一碗馄饨,多放香菜。”
陈瞎子正在下馄饨,闻声扭头,那只独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浑浊。他盯着沈砚秋看了会儿,没说话,继续煮馄饨。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沈砚秋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舀了几次都舀不起来。陈瞎子看不下去,拿过勺子,替他舀了,吹凉,递到他嘴边。
“吃。”
沈砚秋张嘴,吞了。馄饨很香,肉馅饱满,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是他从小吃惯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最后一顿盛宴。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陈瞎子坐在他对面,那只独眼望着虚空,手里的抹布反复擦着早已干净的桌子。
一碗馄饨吃完,沈砚秋从怀里摸出最后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陈瞎子没收,反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来。纸包里是两个烧饼,还温热。
“路上吃。”陈瞎子说,声音嘶哑,“往南走,出永定门,别回头。”
沈砚秋抬头看他。
陈瞎子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爹出事前一天,来我这下棋。他说,最近收了件好东西,但心里不踏实。我问为啥,他说,东西太‘开门’了,开门得邪乎。”
开门,是行话,意思是一件古董真得不能再真,真到像敞开门请你进去看。
“他说,那杯子,真得不像真的。”陈瞎子继续说,“我问他,那你为啥还收?他说,卖家急着用钱,要价只有市价一半。他起了贪念。”
沈砚秋攥紧拳头。
“下完棋,他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句话。”陈瞎子顿了顿,“他说,老陈,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砚秋。那孩子……眼睛太毒,我怕他惹祸。”
沈砚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你爹还说,”陈瞎子看着他,独眼里有泪光,“砚秋那双眼,是沈家祖传的‘金瞳’。百年才出一个,能看穿一切虚妄。但福兮祸所伏,这双眼,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金瞳。
沈砚秋想起眼底那抹金色,想起它能看穿瓷片接痕、看穿假佛珠、看穿假眼镜。原来,这不是偶然,是血脉里的东西。
是福,也是祸。
“程九爷盯上你爹,不是为钱。”陈瞎子声音更低了,“是为了沈家祖传的一本《金石秘录》。据说那书里,有破解天下一切古玩赝品的方法。你爹不肯交,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金石秘录》。
沈砚秋听说过。父亲书房里确实有本古书,蓝布封面,纸页泛黄,锁在一个紫檀木匣里。父亲从不让他看,只说那是沈家祖传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原来,那就是祸根。
“书在哪儿?”沈砚秋问。
“不知道。”陈瞎子摇头,“你爹藏得严实。但程九爷认定在你手里。你今晚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
沈砚秋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陈瞎子深深一揖。
陈瞎子没动,只挥挥手:“快走。”
沈砚秋抱起瓷匣,转身没入夜色。走了几步,听见陈瞎子在背后说:
“往南,去上海。那边有洋人的租界,程九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找个当铺,当个学徒,活下来。”
声音散在风里,很快被街上的喧闹吞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孤雏独鸣(第2/2页)
沈砚秋没去永定门。
他回了鉴古斋废墟。
夜色里的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焦黑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钻进废墟,凭着记忆,摸到父亲书房的位置。
多宝阁烧没了,书案烧没了,那些瓷器、字画、古籍,都化成了灰。但他记得,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