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断肠人在天涯:沈善宝与名媛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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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诗人,是沈善宝的朋友,也是她的姐妹。她们互相取暖,互相照亮,在黑暗的夜里,给彼此一点光。
    五、漂泊
    沈善宝的一生,是漂泊的一生。
    她少年丧父,青年北上,中年漂泊,晚年才在北京安定下来。她走过大半个中国,住过无数客栈,换过无数住处。她的家,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箱书,一卷诗稿,几支笔,几锭墨。
    她在《浪淘沙》中写道:
    “身世等浮萍,南北东西。
    几回惆怅问归期。
    梦绕西湖烟雨外,何处寻诗。
    寂寞掩柴扉,往事休提。
    年来心绪只君知。
    一桁青山和泪看,又是斜晖。”
    “身世等浮萍”——她的身世像浮萍一样,在水上飘来飘去,没有根,没有家。“南北东西”——她在南北东西之间奔波,不知道哪里是终点。“梦绕西湖烟雨外”——她梦见西湖,梦见杭州,梦见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何处寻诗”——她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诗,或者说,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自己。
    可她从来没有停止写诗。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点起一盏油灯,铺开一张纸,写下心里的那些话。那些话里有对故乡的思念,有对朋友的牵挂,有对生活的无奈,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自己的鼓励。
    她在《金缕曲》中写道: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
    曾不减、夜郎僝僽。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间、到此凄凉否?
    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
    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
    但愿得、河清人寿。
    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
    言不尽,观顿首。”
    “我亦飘零久”——她飘零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十年来,她辜负了太多的恩情,太多的师友。她想报答,可她没有能力;她想偿还,可她没有机会。“薄命长辞知己别”——知己一个个地离开了,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疏远了。她不知道还有谁能懂她,还有谁愿意懂她。
    可她依然在写。
    写是她唯一的出口,也是她唯一的武器。她用诗对抗生活的重压,用词抵抗命运的嘲弄。她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的树,断了枝,折了叶,可根还在,还在泥土里死死地抓着,等着下一个春天。
    六、晚年
    沈善宝的晚年,是在北京度过的。
    她在宣武门外的一条窄巷里租了一间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两间,一间是她住的,一间是书房。书房里堆满了书,墙上挂着她自己的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她每天早起,读书,写诗,整理旧稿。日子过得清苦却充实。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长期的劳累和漂泊,让她患上了多种疾病。她的眼睛花了,看书要凑得很近;她的手抖了,写字歪歪扭扭;她的腿脚也不灵便了,走路要扶着墙。可她还在写。写诗是她唯一还在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
    她写的诗越来越短,越来越淡,越来越像自言自语。她不再追求华丽的辞藻,不再讲究工整的对仗,只是把心里的话写下来,写给自己看。
    她在《即事》中写道:
    “老去心闲事事慵,一编相对日从容。
    不知门外春深浅,且看窗前绿几重。
    旧雨不来新雨过,好花将放未花浓。
    从今只合山中住,种得梅花伴老侬。”
    “老去心闲事事慵”——老了,心闲了,什么事都不想做了。“一编相对日从容”——只有书陪伴着她,日复一日,从容不迫。“不知门外春深浅”——她不知道门外的春天是深是浅,也不想知道。“从今只合山中住,种得梅花伴老侬”——她想住在山里,种几株梅花,陪伴自己终老。
    可她没有去山里。她留在北京,留在这座她生活了大半生的城市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七、绝笔
    沈善宝死在同治年间,具体的年份不详。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的朋友们都已经先她而去——顾太清死了,许云林死了,汪端死了。她的弟弟妹妹们都在南方,来不及赶过来。她一个人,躺在那间低矮的小屋里,慢慢地、安静地、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卷《名媛诗话》的稿本,和一封信。
    信是写给顾太清的,可顾太清已经死了,信没有寄出去。信上写着:
    “太清姊姊如晤:余病已深,自知不起。回首生平,一事无成。惟《名媛诗话》一书,尚可告慰。此书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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