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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下午3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刺下来,把放风场灰白色的水泥地晒得发烫。没有风,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像被抽走了骨头。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在墙根下挤成一团,分享那一点点阴凉;有人在太阳下来回踱步;有人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
她没有在看。眼睛盯着纸面,脑子里在算日子。
她翻了一页杂志。纸页在指尖沙沙响,被太阳晒得发脆。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小云那种看——小云的目光是黏的,像苍蝇,落在身上就不走,每次都要等她抬头才慌慌张张移开。也不是孟姐那种看——孟姐的目光是直的,带着打量,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多少钱。更不是老许那种看——老许的目光是躲的,看一眼就移开,像怕被人发现。
这道目光是平的。不躲,不闪,不黏,不重。像一面镜子,只是照着,不评价,不判断。
苏凌云没有抬头。她继续翻杂志,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
那道目光还在。
她翻过一页,抬起眼睛。
不远处,一个女人坐在墙根下。三十多岁,方脸,短发,皮肤晒得黝黑。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囚服,但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小臂上有疤,旧伤,白色的,一条一条,像是被什么划的。她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本书,没翻,就那么放着。她的眼睛看着苏凌云这边。
不是看。是等。
苏凌云看着她。那女人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等,像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翻杂志。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了。女囚们站起来,拍拍灰,往监区走。苏凌云把杂志夹在腋下,站起来,跟着人群走。经过那女人身边时,她没有停。但那女人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洗衣房。
洗衣房里机器轰鸣,蒸汽升腾。苏凌云走到三号熨烫台前,拿起熨斗。那女人走到旁边的四号台,拿起另一把熨斗。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看谁。
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嗤嗤地响。
“我叫阿萍。”那女人的声音很平,被机器的轰鸣盖住了大半。“唐检让我进来保护你。”
苏凌云的手没有停。熨斗在床单上滑过,折好,放下。又拿起一张。“唐文彬?”
“是。”
“他怎么让你进来的?”
阿萍把一张床单铺平,熨斗压上去,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盗窃罪,判五年。案子是真的,但有人帮我压了刑期。唐检安排的。”
苏凌云没说话。她把熨斗抬起来,折好床单,放在旁边。“他让你进来干什么?”
“盯着陈景浩的人。不止小鹿一个。”阿萍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个男的,在五监区。叫老马。”
苏凌云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像熨斗在床单上多停了一瞬。她移开熨斗,继续干活。“还有呢?”
“不知道。唐检说可能还有,但他查不到。”阿萍把熨斗放下,拿起另一张床单。“他只让我告诉你这些。还有——别信任何人。”
苏凌云看着她。阿萍低着头,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动作很稳。她的手上有疤,旧伤,白色的,一条一条。那是刀疤。不是划的,是被人一刀一刀割的。苏凌云见过这种疤。肌肉玲手上也有。
“你以前干什么的?”苏凌云问。
阿萍没抬头。“坐过牢。伤人。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唐检帮的我。”
苏凌云没再问。她拿起熨斗,继续干活。两个人在蒸汽里站着,谁也没看谁。机器轰鸣着,熨斗嗤嗤地响。旁边的人在说话,在笑,在骂。没有人注意她们。
收工的铃声响了。苏凌云把熨斗放好,转身往外走。经过阿萍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一瞬。“老马。五监区?”
阿萍没抬头。“是。”
苏凌云继续往前走。走出洗衣房,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往监区走。身后,阿萍没有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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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阿萍。唐文彬的人。盗窃罪,判五年,有人压了刑期。小鹿是陈景浩的人。老马也是。五监区。
她想起老许的话——“小云经常去行政楼。”她想起沈冰的话——“你信吗?”她想起自己的话——“不信。”
现在又多了一个阿萍。唐文彬的人。她说“别信任何人”。这句话,她听了很多次。父亲说的。老葛说的。沈冰说的。现在阿萍也说。每个人都叫她别信任何人。但每个人都希望她信自己。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