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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一日,黑岩监狱的午后,天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没有雪,但比下雪更冷。那种干冷从地面往上渗,透过鞋底、透过裤管、透过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放风场上的积雪被踩成了冰,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稍不小心就会滑倒。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着,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
苏凌云站在图书室窗前,看着那棵树。
她在等。
三点整,放风时间刚开始,人会最多。混在人群里进图书室,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何秀莲第一个到。她没走正门,从后门绕进来的——图书室后门连着杂物间,杂物间的窗户正对着洗衣房后面那条巷子。她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冷气,脸颊冻得发红,但眼睛很亮。
她用手语比划:“小火在后面,马上到。”
苏凌云点头。
第二个进来的是林小火。她从垃圾站直接过来,身上的气味比平时更重——今天处理了一批腐烂的厨余。但她不在乎,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搓手。
第三个是肌肉玲。她进来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靠墙站好,双臂抱胸,眼睛扫视了一圈房间——这是她的习惯,先确认环境安全。
最后一个是沈冰。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分钟,进来时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抱着一叠纸,是用旧作业本钉成的,边缘参差不齐。
“白晓呢?”林小火问。
“在医务室。”何秀莲用手语回答,“林白那边需要人帮忙整理药品。她的那部分信息,林白已经转给我了。”
苏凌云点头。
六个人,少了最小的那个,但该在的都在。
沈冰把那叠纸摊在桌上。
最上面一张,是她昨晚画的地形草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歪,但关键信息都标得清清楚楚:监狱围墙,锅炉房,废弃区,北坡,河谷,崖壁,和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点。
东风井。
“韩磊给的那个坐标,我换算过了。”沈冰指着那个红圈,“东风井在这里。北坡,河谷崖壁上,离地大约十米高。”
林小火凑过来看:“十米……三层楼那么高?”
“差不多。”沈冰说,“但那是井口的位置。我们下去之后,井筒是垂直的,要爬梯子。梯子还在不在,锈没锈断,得下去才知道。”
她从那叠纸里抽出另一张。
那是一张复印件的复印件——从韩磊寄来的资料里翻拍的,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关键线条还能辨认。
“这是1958年的矿道剖面图。东风井是当时三号通风井,深度标注是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林小火倒吸一口气,“那得走多久?”
“垂直一百五十米,如果梯子还在,爬下去至少要二十分钟。上来更慢,半小时打底。”
肌肉玲皱眉:“那加上找图纸的时间,一个小时都不够。”
苏凌云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张模糊的剖面图,看着那条垂直的线,和旁边标注的数字。
一百五十米。
地下。
黑暗。
她想起水牢里那三天的感觉。不是恐惧,是另一种东西——更深的、更冷的、更沉的。
但那是唯一的路。
她抬起头,看向何秀莲。
“秀莲,你之前说的那个老狱警,还记得多少?”
何秀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用废纸订的,封面用布条缝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她翻开,找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
林小火凑过去看,然后翻译:
“洗衣房以前有个老狱警,姓周,去年退休了。他闲聊时说过,年轻时去过北河谷。说那边崖壁上有很多黑窟窿,夏天凉快,他和小年轻去钻过。”
她顿了顿,继续翻译:
“他说那些窟窿是以前开矿留下的,有些很深,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后来监狱划了禁入区,就不让靠近了。说是怕塌方,那些洞几十年没人管,石头都松了。”
沈冰点头:“这就对上了。页岩和砂岩互层,遇水容易软化。五十多年没人维护,塌方概率确实很高。”
她从资料里抽出一张自己画的剖面图。
“这是东风井所在位置的岩层剖面。上面是页岩,下面是砂岩。页岩遇水会膨胀、软化,砂岩相对稳定但容易风化。五十多年下来,井筒本身可能已经部分塌陷。”
她的手指移到井筒中段。
“最危险的是这里。当年开矿时用的支护,应该是木头的。五十多年,木头早就烂了。一旦松动,上面几十米的岩层随时可能塌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火声音发紧:“那……那条路还能走吗?”
沈冰没有直接回答。她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