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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的,不是‘回忆’,是‘观察’。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个你第一次见的人。观察他,记录他,分析他。”
苏凌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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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前夜。
苏凌云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何秀莲已经睡了,林小火也睡了。监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探照灯扫过的声音。
她没有睡着。
她在心里演练明天的场景。
探视室是什么样的?她记得。透明的玻璃隔板,两边各有一把椅子,一部老旧的电话。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只能通过电话交流。时间有限,最多三十分钟。
他会说什么?
“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假惺惺。
“你还恨我吗”?明知故问。
“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这个最有可能。
她想起沈冰教的那些技巧。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同时观察,找矛盾。
还有那句话: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她试图像观察陌生人那样,在脑子里勾勒陈景浩的脸。
但做不到。
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就能看见——他第一次表白时的紧张,求婚时的笨拙,结婚那天穿西装时的局促,还有法庭上作证时的冷静。
最后那个表情,她永远忘不了。
他站在证人席上,看着她,说:“那天晚上,我看见她拿着刀站在那。”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没有一丝愧疚。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真的是陈景浩吗?还是她从来不认识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
但明天,她会再见到他。
她会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的声音,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
她要确认一件事:
他是不是真的——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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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母亲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那双绣着梅花的布鞋,笑着朝她招手。
她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母亲的笑容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悲伤的表情。
“女儿,”她说,“活着。”
然后母亲消失了。
苏凌云睁开眼睛。
窗外,天还没亮。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块水渍。
然后,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凌云,从现在起,你只为两件事活。”
“出去。”
“和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句话说完后,她闭上眼睛。
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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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凌云准时醒来。
她起身,洗漱,叠被,动作和平时一样。
何秀莲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套整理好的囚服——最干净的那套,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她帮苏凌云穿上,系好扣子,抚平每一个褶皱。
林小火走过来,把那根磨尖的发卡递给她。
苏凌云接过来,藏在囚服内衬的暗袋里——那是何秀莲缝的,专门藏小东西的地方。
肌肉玲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冰从角落里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那里系着粉红色的头绳。
然后,苏凌云走出监室。
张红霞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0749,跟我来。”
苏凌云跟在她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那道铁栅门,走进行政楼。
探视室在三楼。
门是深灰色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张红霞打开门,侧身让开。
“进去吧。”她说,“三十分钟。”
苏凌云走进去。
探视室很小,不到十平米。一面是透明的玻璃隔板,把房间分成两半。玻璃很厚,上面有很多细小的划痕。玻璃两边各有一把椅子,一部老旧的电话。
玻璃那边,坐着一个人。
陈景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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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条纹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浓不淡的、得体的表情——那种探视亲人时的、既不过分悲伤也不过分轻松的、标准的、得体的表情。
他比去年前胖了一点。
脸颊的线条没那么锐利了,下颌角圆润了些。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永远无害的眼神。
苏凌云在椅子上坐下。
隔板那边,陈景浩也拿起了电话。
苏凌云拿起电话,放到耳边。
“凌云。”他的声音传过来,通过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