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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共识达成后,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那盏小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让她们的表情看起来既坚定又脆弱。
苏凌云从手腕上解下那条粉红色的头绳。
完整的,没有剪断的那条。
她看着其他五个人。
“小雪花的头绳,原本只有一条。”她说,“我们把它分成四段,给了秀莲、小火、我和沈冰。现在……”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条。
那是她后来从小雪花遗物里找到的——一条一模一样的头绳,只是颜色更淡,几乎褪成白色。
“这条,是小雪花平时戴的。”她说,“她舍不得用,一直藏着。”
她把两条头绳放在一起。
一深一浅,像姐妹。
“今天,我们把它分成六段。”
她从囚服上拆下一根线,在头绳上打结做记号。然后从何秀莲那里借来一把小剪刀——那是何秀莲藏了几个月没被发现的宝贝。
剪刀很小,刀刃只有两厘米长,但很锋利。
她沿着记号,把两条头绳剪开。
一共六段。
每段大约五厘米长,刚好能在手腕上绕一圈,打个结。
她把头绳段分给每个人。
何秀莲接过,系在右手腕上——那个位置,正好压住她以前缝衣服磨出的老茧。
林小火接过,系得很紧,勒进皮肤。她不在乎疼。
肌肉玲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系上。动作很快,但苏凌云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冰接过,系好,然后推了推眼镜,把袖口拉下来盖住。
白晓最后一个接过。
她把那截头绳放在手心,低头看着。
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凌云。
“能给我讲讲她吗?”
苏凌云点头。
她开始讲。
讲小雪花第一天来洗衣房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瘦,分拣衣物时总是慢,被孟姐的手下打了一巴掌,她没哭,只是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
讲她学会的第一个字——是“雪”。何秀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墙上写。她写了很多遍,终于写对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讲她偷偷塞给苏凌云的那半块糖——糖已经化了,粘在糖纸上,但她舍不得扔,一直藏着,说要给“对姐姐好的人”。
讲她趴在老槐树下看蚂蚁时,说“地下有亮亮的东西,会动”。
讲她最后那晚,喘不上气,还一直说“姐姐,我不难受,你去睡觉”。
讲完时,房间里很安静。
白晓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它流。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截头绳系在手腕上。
系得很慢,很仔细。
系好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凌云。
“我们会带她出去。”她说。
不是请求,不是承诺,是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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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接近尾声。
苏凌云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开始分配任务:
“秀莲,你继续收集情报。特别是锅炉房周围的动静,老葛的消息,还有外包队的动向。”
何秀莲点头。
“小火,你明天去垃圾站时,观察一下后门的情况。货车出入的时间、押送人员、有没有可藏人的地方。”
林小火点头。
“玲姐,你负责外围。如果检修那天我们在里面出事,你需要制造一点动静,引开注意力。”
肌肉玲点头。
“沈冰,你想办法接触那个张建国。不要直接提要求,就……让他看见你。看见你的眼睛里有‘需要帮忙’的意思。剩下的,看他的反应。”
沈冰点头。
“白晓。”苏凌云看着这个最小的成员,“你有最重要的任务。”
白晓挺直背脊。
“我需要你分析锅炉房周围的电磁环境。”苏凌云说,“有没有信号屏蔽,有没有隐藏的监控,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电子设备。还有……”
她顿了顿。
“如果可能,帮我找一条不被发现的通信路线。万一我们分开了,需要联系。”
白晓点头,眼神专注。
“我可以做几个简易对讲机。”她说,“用旧收音机的零件。距离不会太远,一百米以内,但足够用。”
苏凌云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
六个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对视。
苏凌云伸出手。
何秀莲把手放在她手上。
林小火把手放上去。
肌肉玲的手很大,覆盖了她们。
沈冰的手很凉,但很稳。
白晓的手最小,放在最上面。
六只手叠在一起。
六条粉红色的头绳,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记住这一天。”苏凌云说,“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记住小雪花。记住,我们要带她出去。”
她看着其他五个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抛弃,不放弃。如果有一天,有人必须留下,剩下的人要继续。”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用力按了按那叠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们松开。
各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何秀莲把地上的草图收起来,塞进内衣。沈冰把那张名单纸揉碎,冲进洗手池。林小火把窗户重新打开,让空气流通。
白晓看了看窗外,说:“我先走。防火梯只能一个人走,我先下去,给你们探路。”
她翻出窗户,消失在黑暗中。
接着是何秀莲,林小火,肌肉玲,沈冰。
最后是苏凌云。
她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短暂地照亮了那张病床,那把椅子,那个洗手池。
明天,这里又会变回普通的隔离间。
不会有人知道,凌晨两点,六个女人在这里开过会。
不会有人知道,她们的手叠在一起,发过一个无声的誓言。
苏凌云翻出窗户。
防火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一级一级往下爬,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但她心里是热的。
手腕上的头绳贴着皮肤,像一小簇燃烧的火苗。
她想起刚入狱那天,一个人,一无所有,蹲在禁闭室里数自己的呼吸。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她有了五个人。
五个愿意一起死,也愿意一起活的人。
她跳下最后一级梯子,落在监狱后巷的水泥地上。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探照灯缓慢扫过的光柱。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束光,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锅炉房的烟囱在夜风中静静伫立。
像一座墓碑。
也像一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