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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次关于账目、关于名声、关于“个人崇拜”的谈话。
这是一次关于父亲的谈话。
也是一次关于她的谈话。
阎世雄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知道,你可能会走他的老路。
所以我来警告你。
在他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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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窗外传来放风场上女囚们的喧闹声,隔着重重的玻璃和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阎世雄没有催促苏凌云回答。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姿态优雅,像在茶室里品茗,而不是在审问一个囚犯。
苏凌云终于开口:
“监狱长,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平稳,眼神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阎世雄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某种带着欣赏的、近乎长辈看晚辈的笑。
“你比你父亲机灵。”他说,“他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谨慎,也不至于……”
他没有说完。
但苏凌云听懂了那个省略号。
也不至于死。
“小雪花的事,”阎世雄放下保温杯,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平静,“到此为止。你为她争取的告别式,我让陈副监狱长批了。监狱给你面子,你也该给监狱面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你现在的刑期是无期徒刑。按照监狱规定,服刑满两年可以申请减刑,第一次申请由监区初审,监狱复核,上报省局审批。”
他抬起头。
“你入狱三百六十八天。还有三百三十多天,才能到申请门槛。”
他合上文件夹。
“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去。你还年轻,外面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顿了顿。
“别学你父亲。”
他最后看了苏凌云一眼。
“也别学小雪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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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审结束了。
苏凌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她只记得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走廊的灯光比进来时更刺眼,张红霞在门口等着,把她原路押送回监区。
阳光依然惨白,照在水泥地上,反射着灼人的光。
何秀莲还在洗衣房晾晒床单,看见她回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林小火从折叠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虑。肌肉玲在放风场边缘靠墙站着,看似漫不经心,但苏凌云知道她在数自己经过的脚步。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熨斗,继续熨烫那堆永远熨不完的床单。
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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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后,图书馆角落。
何秀莲、林小火、沈冰、肌肉玲围坐在苏凌云周围,像一圈沉默的护卫。
苏凌云把提审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父亲时,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说到阎世雄那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时,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下去。
说完后,没有人说话。
角落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暮色渐浓,高墙上的铁丝网在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
沈冰最先开口:
“他在威胁你。用小雪花,用你父亲。”
“我知道。”苏凌云说。
“但他也在透露信息。”沈冰推了推眼镜,“他说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1985年,你“父亲”入狱,阎世雄那时候在监狱管理局。如果你“父亲”真的是突发死亡……”
她顿了顿。
“阎世雄肯定知道内情。”
苏凌云的手指摸向手腕上的头绳。
“他知道。”她说,“而且他害怕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小火问,“他盯上你了,以后行动会更难。”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暮色中那堵灰白色的高墙,看着墙顶密布的铁丝网,看着远处岗楼上缓缓转动的探照灯。
“继续。”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今天找我,不是要杀我,是警告我。这说明他害怕——怕我知道真相,怕我找到他不想让人找到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其他四人。
“所以他不会轻易动我。动了我,反而坐实了此地无银。”
她顿了顿。
“我们有时间。不多,但有。”
何秀莲用手语问:“那锅炉房那边……”
“暂停。”苏凌云说,“至少明面上暂停。老葛已经被盯上了,我们不能再把他拖下水。”
她转向肌肉玲:“玲姐,你那边还能继续观察吗?不用每天去,偶尔路过,看看有没有异常。”
肌肉玲点头:“可以。”
“沈冰,图纸的事继续查,但不要再去调老档案了。王工那边,暂时不要接触。”
沈冰点头。
“秀莲,情报网络继续运作,但只接收,不主动发展。给那些帮我们的人带句话:最近风头紧,让他们保护好自己。”
何秀莲点头,眼睛有些红。
苏凌云最后转向林小火。
“小火,你最近的训练任务加倍。不是格斗,是耐力。”
“为什么?”林小火问。
苏凌云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她想起了阎世雄办公室墙上那张监狱平面图。
想起了那些用彩色记号笔标注的符号。
想起了他最后那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因为,”她慢慢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出去,不是靠打赢几个狱警,是靠跑赢这个系统。”
她顿了顿。
“我需要你跑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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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探照灯准时亮起。
苏凌云独自坐在监室的窗边,手里握着那条褪色的粉红头绳。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起父亲。想起小雪花。
她一定会出去,带着他们的名字,走出去。
让山那边的杜鹃花,开进他们的墓碑里。
夜风吹过。
她手腕上的头绳轻轻飘动,像一只小小的、粉红色的蝴蝶。
在黑暗中,安静地扇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