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渺茫的破局之光（第11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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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贴好了最后一个胸导联电极，直起身，开始摆弄心电图机的旋钮，发出一些“咔哒”的声响。在机器预热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声掩护下，她再次压低声音：
    “周启明……其实算是我的恩人。”林白的语气忽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古井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我进来，是因为医疗事故。我给一个癌症晚期、痛苦不堪的病人用了超量的镇痛剂。那病人……是周启明的父亲。”
    苏凌云瞳孔微缩。这解释了为什么周晓芸会信任林白，甚至可能试图通过她传递信息。
    “周老先生是我以前医院的病人，从确诊开始一直由我负责。那段时间，周启明常来，非常孝顺。老人最后被病痛折磨得实在无法忍受，私下求我帮他解脱……作为一名医生，面对病人最后的祈求，我没能拒绝。”
    林白的声音平直，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后来事情败露，我被告发。最让我意外的是周启明--他自己当时正为父亲的事焦头烂额，却私下为我找了律师。虽然没能改变判决，但他不仅没落井下石，反而接济了我的家人，让我们渡过了最难的时候。他说……他理解那种看着至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甚至想帮其解脱的痛苦。他父亲的请求，他其实……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开始画出的心电波形上：“所以，当我收到周晓芸的消息，当我知道周启明很可能是因为调查黑幕而被灭口，我……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也是受害者，而且你在这里，也许……能做点什么。或者，至少知道真相。”
    心电图机“滋滋”地响着，吐出一条缓慢移动的纸带，画出苏凌云此刻并不平静的心跳轨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矿权”和“灭口”的细线猛地穿起，串成一条狰狞而清晰的项链。周启明的调查，他的死，他妻子的“意外”，他妹妹的逃亡，林白入狱的巧合--也或许并非巧合，父亲可能留下的东西，黑岩地下的秘密，吴国栋和“矿主”……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庞大、黑暗、沾满鲜血的利益集团。
    而她自己，这个顶罪的妻子，被投入黑岩，是否也是这个庞大清除计划中的一环？让她死在这里，或者永远闭上嘴？
    心电图机“嘎吱”一声，停止了工作，纸带也停止了吐出。一条杂乱但大致正常的心电图曲线躺在纸上。
    林白撕下图纸，看了看，语气恢复了平淡：“心律不齐，心动过速，与身体虚弱和精神紧张有关。问题不大，但需要休息和营养。”
    她开始动手取下苏凌云身上的电极。动作依旧利落。
    “那个信息，”苏凌云在她取下最后一个电极时，用气声问，“关于备份的材料，周晓芸还说了什么别的吗？比如具体在哪里？”
    林白摇了摇头，将用过的电极扔进旁边的污物桶：“传进来的消息很简短，就这些。周晓芸非常小心，不敢透露太多细节，怕消息被截获。她只说，周启明很放心的地方。具体在哪里，恐怕需要……有人去查。”
    有人去查。母亲？母亲自身难保，被监视，被骚扰。而且母亲未必知道如何去查。
    苏凌云坐起身，扣好衣扣。冰冷的塑料布从背上剥离。
    知道了线索，却无法传递出去，也无法验证。这就像握着一张没有地址的藏宝图。
    但她没有时间沮丧。这是扳倒陈景浩、吴国栋，洗刷自己冤屈，甚至可能揭开黑岩地下全部黑暗的关键证据线索之一！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信息送出去！送到可靠的人手里，在周晓芸也遭遇不测、或者东西被销毁之前！
    可是，送给谁？如何送？
    陈景浩？
    那个冰冷的念头再次浮现。
    下周，陈景浩就要以“丈夫”身份来探监。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但，有没有可能，利用这次见面，用某种极其隐晦、只有母亲（或者母亲能联络到的、可信的人）能懂的方式，将这个关于“周启明”、“非法采矿”、“关键材料备份”的信息传递出去？
    风险极高。陈景浩不是傻子，他极其精明多疑。任何不寻常的言语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而且，探监时很可能有录音或监听。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将信息送出高墙、并且可能指引方向的机会！赌的是陈景浩对她“精神崩溃”、“脆弱悔恨”的预设判断，赌的是他对母亲那种“乡下老太婆”的轻视，赌的是她用极其隐晦、看似颠三倒四、充满个人情感回忆（比如回忆结婚时在老家如何如何）的方式，包裹住那个致命的地点和线索。
    这需要精心的设计，极致的演技，和一点运气。
    林白已经收拾好设备，开好了药--无非是最便宜的维生素片和消炎药膏。她将药单递给苏凌云，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她公式化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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