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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承锋接过糖兔子,糖稀还带着余温,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蹲下身,摸了摸阿念的头,笑着说:「好。哥哥答应你,下次来,一定给你带最好看的花布,给你做新衣服。」
阿念用力点了点头,跑回了人群里。
张保仔早已在「大鹏号」上等候。这艘曾经纵横南海的海盗旗舰,今天没有挂红旗,也没有架火炮,船帆洗得乾乾净净,在晨风中轻轻飘扬。他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看着码头上的送别场景,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看着父亲驾着渔船出海,再也没有回来。想起了郑一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年幼的郑雄石,站在红船上,看着茫茫大海,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走吧,小子。」张保仔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酒葫芦扔到海里,「再不走,虎门那边该等急了。」
严显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递到庄承锋面前。这位红旗帮的军师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瘦,眼神沉静如潭,手里常年不离一把摺扇,此刻却没有打开。
「这是我们自制的金疮药,比军营里的药效好,你带着。」他的声音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回去告诉百龄和李砚臣,洋人最近在澳门频繁调兵,怕是没安好心。谈判之前,务必加强广州城的防务,尤其是十三行一带。」
庄承锋接过包裹,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严先生。我一定带到。」
严显微微颔首,退到一旁。他看着远处的虎门炮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些天,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庄承锋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老弱妇孺和严显,咬了咬牙,转身跳上了「大鹏号」。
船桨划动,溅起雪白的浪花。「大鹏号」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虎门的方向驶去。
庄承锋站在船尾,不停地挥着手。码头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里。他攥紧了手里的糖兔子和药包,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张保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虎门炮台,眼神坚定。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字字千钧:
「小子,记住一句话。这片海,无论是朝廷的,还是我们海盗的,都是中国人的海。轮不到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来指手画脚。将来你要是敢把这片海让给洋人,我第一个劈了你。」
庄承锋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虎门炮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逞英雄的莽撞少年了。他要守这片海,守这些人,守中国人的尊严。
「大鹏号」驶到虎门警戒线外的时候,邱良功早已带着三艘小艇在等候。他穿着一身戎装,站在小艇的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缓缓驶来的「大鹏号」。
昔日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隔着几十丈的海面,静静地对视着。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恶语相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邱良功微微颔首。
张保仔也微微颔首。
海风卷起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虎门炮台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
他们都知道,再过不久,他们就会穿着同样的官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守护同一片海。
二丶虎门大营:少年重逢的眼泪
午时,阳光洒在虎门大营的码头上。
小艇刚靠岸,一个身影就像箭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庄承锋的胳膊,拳头狠狠砸在他没有受伤的的肩膀上。
「庄承锋!你混蛋!」
李守珩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考武举,我考文举,我们一起中状元,一起守南海!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去送死?你要是死了,我跟谁一起玩?谁跟我比算术?谁跟我一起改良火炮?」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砸在庄承锋的衣服上。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码头等你,每天都去问百中丞有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庄承锋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李守珩,笑着捶了他一拳:「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哭,跟个小姑娘似的。放心,我命大,死不了。等我伤好了,我们再比一场,看谁先中状元。」
「比就比!谁怕谁!」李守珩擦了擦眼泪,却还是紧紧抓着庄承锋的胳膊不放,生怕一松手,他就又消失了。
「对了,你的肩膀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骨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