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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神的虚影再次凝聚。
他的气息在急剧衰减，金色的法则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铺天盖地，而是缩减到了周身三尺之内。
面容笼在金光里看不清楚，但奈奈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那是一种古老到极致的、根系都被撼动了的疲惫。
“矩神打不过。”方天界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向来冷静。
但此刻他的手指关节因为攥剑柄攥得太用力而发白：“矩神是大罗混沌的至高之一，掌握整片混沌的权柄，居然打不过黑堡深处出来的东西。”
楚浩目光紧紧盯着天空中那场不对等的战斗。
“大罗混沌的至高们拿诡异没有办法，这是常识？”
“所以他们才会邀请盘古，盘古在的时候，诡异被镇压了……。”
“杀不死她。”太初接话。
“矩神的法则能影响一切，唯独不能真正杀死诡异……诡异本身是法则之外的产物，能杀诡异的只有另一个诡异，或者咒族的血脉。”
矩神再次被击退。
这一次他退得很远，虚影摇晃了几下，几乎要散开。
灰白女人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了扬起的黑发。
空洞的眼窝转向了黑堡方向，转向了圆厅，转向了站在那里的众人。
头微微偏了一下。
“我在看着你们。”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危险。
从骨头里传来，从血液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每个人的皮肤，阅读着每个人的恐惧。
奈奈看着天空中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愣了好几秒，然后兴奋地叫了出来：“厉害啊！！那老棒槌被压着打了！你们快看！他躲了！他又躲——没躲过去。”
“为什么只针对他？”罗睺忽然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正的不解。
灰白女人从黑堡深处出来后，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了矩神身上，没有波及黑堡，没有波及他们，甚至没有波及圆厅里那些残留的阵法。
她只是，专心地，杀矩神。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也许……是在场最强的。”
这句话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水里。
如果矩神完蛋了，下一个会是谁？
按照一切猎食者的本能，最强者之后，就是次强者。
“先找轮回碎片。”
矩神的金光在黑色海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他留下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古老的、疲惫的、却依旧不失威严的三个字。
“镇！镇！镇……。”
咒令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弱。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拼命地跳着最后的火焰。
矩神凝聚虚影的时候，终于看清了。
灰白女人身后站着三道影子。
第一道影子是枯瘦的老年男子，佝偻着腰，皮肤上爬满黑斑，像一截浸泡在深水里的枯木。
第二道影子是个瘦小的女童，赤足，穿着灰色的单衣，头颅歪向一侧肩膀，面容模糊不清。
第三道影子还没有完全凝固，它的轮廓在灰白女人背后缓缓浮动着，像水底正在往上浮起的尸体，模糊、缓慢、但确确实实地在成形。
矩神盯着第三道影子。
那影子的轮廓高大，肩宽，脊背挺直，周身的线条中隐约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
那不是别的颜色，那是他的颜色，是他修炼了无数纪元的法则纹路的光泽。
那影子的面容还没有定型，但矩神已经看出来了，那道影子的五官，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脸靠拢。
矩神在一瞬间明白。
这个灰白的女人，这个第五诡异，她在制造诡异。
她杀他的每一次，都在从他的虚影中抽取什么，抽取他的形、他的神、他的法则烙印。
十一次死亡，前两次抽出了影子，后面九次在完善它。
而第十二次，也就是现在，那道影子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她在用他做模子，制造一个诡异的矩神。
矩神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扫过灰白女人身后那两道已经成形的影子，枯瘦老人、歪头女童，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两道影子的面容。
枯瘦老人是“枯寂”，大罗混沌古早时期的碎道者，失踪已久。
歪头女童是“无灯”，同样失踪了不知多少岁月。
她们都曾经是黑堡里留下的封印碎片。
灰白女人把它们做成了诡异的形。
矩神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那种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的恐惧。
他做了多少年至高？
太久远了。
久远到他已经不记得恐惧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法则源头的、冰冷的警告。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