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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门口时,镇远侯府的门匾已经被摘下,横躺在泥水里。“镇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被雨水冲刷着,昔日的辉煌,如今只剩狼狈。
沈家人麻木地从上面踏过去。没人停留,没人回头。
只有沈惊澜走到近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细细看了那匾一眼。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那双深色的眸子在雨幕里明明灭灭,眼底的意味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宋明月抬头看了看天。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沈惊澜在雨里摇摇晃晃,单薄的身子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忽然想起现代,父亲那个小小的武馆。
现代武术没落,武馆根本招不上学生,房东还恶意涨租。父亲交不起房租,房东就命人半夜摘了武馆的招牌。
那天晚上,她和父亲在垃圾场里翻了很久。找到招牌时,上面已经沾满了馊水油污。
回去的路上,天边挂着一轮清冷的月,月光照在父亲有些佝偻的背上,看得人心都发寒。
那是宋明月有生以来,觉得最冷的一个夜晚。
眼下……
她看向沈惊澜。
对于沈惊澜来说,何尝不是呢?
朝廷抄的是他的家,流放的是他的族人。这块躺在泥里的门匾,碎的不仅是一块木头,更是沈家百年的脊梁。
沈惊澜站在雨里,背影孤寂落寞,像极了那晚的父亲。
宋明月想了想,快步走到沈惊澜跟前,刀尖一戳,一挑。
“哐!”
沉重的门匾被她用刀尖挑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门匾稳稳横在了沈惊澜的头顶,像一把坚实的伞,挡住了倾盆而下的暴雨。
“这么舍不得,”宋明月的声音在雨声里响起,“就带着吧。”
沈惊澜虽然早就知道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可还是被惊得瞠目结舌。
宋明月看他的表情,以为他不赞成,无奈地摇摇头,这可由不得他。反正不能让他死早了。还有一年寿命呢,应该够她找到回去的路了。
宋明月又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人几乎肩并肩站在门匾下。
她侧过头,对他露出个微笑:“看你冻得发抖,想必也很冷。贴近点……暖和。”
沈惊澜瞪着她。
我那是冷的吗?我那是被你吓的!
正面相对,大雨冲刷掉了宋明月早上画的新娘妆,露出了她真正的容貌。
粉白的肌肤被雨水浸润后泛着细腻的光泽,琥珀色的瞳孔在雨幕里清澈透亮,雨水顺着她冷玉般的下颌往下淌,没入湿透的衣领。
没了脂粉的遮掩,那张脸反而更显出一种摄入的明艳。
不是柔弱娇媚的美,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带着英气的美。
尤其是此刻。
她一手提刀举匾,站在泼天大雨里,为他撑起一片无雨的天。
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坚定,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沈惊澜忽然发现。
有一种容颜,不施粉黛,却在风雨如晦的绝境里,化为独特的风华。
圣洁如……明月。
宋明月悠哉悠哉地走在流放的队伍前,踏出沈家大门,从此便是囚途。
雨水顺着门匾边缘往下淌,在她和沈惊澜身前挂起一道水帘。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长街上,身后是哭哭啼啼的沈家人,前方是茫茫雨幕。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沈惊澜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终于在宋明月耳边嘀咕:“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心性……为什么非要趟沈家这趟浑水?”
他侧过头,“若说之前是看着侯府风光,想攀高枝,现在沈家可没什么风光了。以你的本事,离开这儿,随便去哪儿都是座上宾。别跟我说是因为婚约。那婚约……八成是个幌子。”
“男人啊,”宋明月含笑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太笨不好,太聪明也不好。你知道我没害你,没害沈家的心,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说嘛!”沈惊澜忽然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他边说边咳嗽了两声,身子一歪,做出要往宋明月身上靠的架势。
宋明月手肘一抬,抵在他肩侧,把他歪过来的身子给怼正了。
“苍云寨你知道的,”她面不改色,“以前一直中立,哪国也不靠。但近年来北漠兵马强盛,边境不安稳,寨子自保有些吃力。”
她侧目看向他:“我自己可以走。但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办?和沈家合作是目前最好的保全方法。”
沈惊澜被怼得站直了身子,闻言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想不到娘子……还有这般大义。”
他语气诚恳,眼神真挚,心里却是:我信你个鬼。
但他没戳破,人家不松口,他总不能撬开她嘴硬问。
他笑了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