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掰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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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说道。
    “常务副这个位置，说到底是替你分忧的，是你最靠得住的搭档，你主持工作的时候，常务副能帮你盯着你盯不过来的事；不在的时候，也能帮你主持省府工作。这个位置很重要。”
    肖世杰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省一的通病就是这样，只要有机会就会往省府里掺点沙子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免得省府铁板一块，跟他板腕子，挑战他的绝对权威。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长河同志你也不轻松，最近有些事情，我处理得不够周到，让你的工作添麻烦了。”
    “省府那边工作千头万绪，重大项目、财政调度、日常工作协调，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常务副替我分担。但现在省里的摊子铺得比较大，需要有地方经验丰富，能干事也能腹中的人挑担子。如果只是从务虚的角度选人，恐怕对省府的工作帮助也不大。”
    邓长河点了点头，没有太坚持。
    旁边的宋聪汇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长河同志、世杰同志，要不然这样，常务副这个位置，我们上报上级，我们把现在面临的困难说清楚，请组织部统筹安排，让中枢从外面调一个人进来。”
    “聪汇同志。”肖世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置可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缓慢又清晰：“上级有上级的考量，如果他们主动推荐更合适的人选，我们当然要服从。但我们主动请求空降干部这件事，是不是改再斟酌一下？”
    邓长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肖世杰继续说：“还有两年就要换届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到时候新的省委书记和省长很有可能都是空降，这个时间点我们去找上级要人，上级会怎么想？西川省这个班子，是不是连队伍都拉不起来，组织建设我们该怎么交代？”
    “再有，以后新的领导班子确立后，下面的干部怎么看新班子？上层的领导班子全是空降，会不会觉得是上级完全不信任本地干部？到时候跟新班子的领导配合不好，改革发展停滞我们又怎么跟上级交代？上面会不会是觉得我们在搞山头主义？”
    肖世杰这话的分量很重，听得邓长河也皱起眉头。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专案组还在查航母的事情，他也不希望上级的目光过多落在西川。
    两年后换届，他要调走，肖世杰要退了，杨盛和慕学林还在接受调查，没有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很难再进步了。
    这个时候跟上级主动要人，这不是把西川的“不稳定”主动摆到眼皮底下，自找麻烦吗？
    邓长河闭着眼睛短暂思考了几秒，然后睁开，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没有立刻表态。
    他表情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否定，也不赞同，是那种身为一把手见过改革中太多变化、对一切重大事项都保留着审慎的沉稳。
    片刻后，他才说：“咱们省现在是国家重点倾斜支持的中西部核心省份，这是好事，是西部开发的先导区、基础设施重点建设区。”
    “现在一大堆重点工程启动建设，推出去容易，但后面对接不上，执行层面出了偏差，谁来兜底？”肖世杰语气很坦然，像是在提一件很通透的事情：“等下一任替我们收拾烂摊子？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肖世杰顿了顿，换了个语气，更加随意了：“我看还是先等上面查清楚杨盛同志和学林同志的问题之后再做决定吧，都还没调查清楚，就去上面要人，容易被上级误解为揽资源，不是解决问题，反而是在制造更大的问题。”
    “有些事情，我们做出来了，才是功绩。没做出来草草留个烂摊子给后来人，后来人不改方针继续推动下去，没有成绩；要想改，就得推倒重来，前面就是瞎折腾了，劳民伤财。”
    肖世杰的话说得很圆滑，但也很坦白。
    看起来像是在讲大道理，但是智力确是一个即将卸任的人，不想把所有功劳让人全部抢走，也不想给继任者留太多麻烦。
    “也好，那就先缓缓再议吧。在调查还没出结果之前，我们省委暂时不要有什么大动作，先把手上的事做扎实吧。”
    邓长河心里清楚，肖世杰的话里核心就是只有这一个意思，官场上多年形成的、心照不宣的规矩——你要查人，我不管，但我的事情你也别插手进来，咱们就相安无事，我只等着平稳退休。
    这种规矩比任何明文规定都要更管用，没有写在纸上，但却刻在人心里，是一种政治形势上的正确。
    也就是说，肖世杰是要死保杨盛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事情，最后邓长河重新拿起笔，戴上眼镜继续批示文件。
    这个动作，是这场三人会谈结束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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