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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卡着话,最后只干巴巴地说:“考上大学……是好事。往后……好好学。”
这话说得别扭,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是和解,也是认可。
陆怀民点点头:“谢谢四叔。”
陆老四“嗯”了一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啥可说了,便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陆建国说:“建国,晚上……来家喝两盅?我那儿还有半瓶二锅头,年前打的。”
这是主动示好了。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陆老四脸上松弛了些,摆摆手,走了。
……
傍晚时分,来的人更多了。
有本家的叔伯婶娘,有邻里的乡亲,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住得远、不大走动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礼物五花八门,却都透着朴素的真诚:
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几个腌得流油的咸鸭蛋,一双纳得结实的千层底布鞋,一块自家织的粗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瓜子。
东西不贵重,但在1978年初的皖南农村,都是各家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过年待客或走亲戚用的。
“桂兰,这布给怀民做件衬衫,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建国,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就让怀民带走,城里走路多,鞋得跟脚。”
“怀民,这花生你路上嗑,解闷。瓜子是五香的,我自个儿炒的。”
乡亲们挤在堂屋里,炭盆烧得旺,人声嘈杂,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临行前(第2/2页)
周桂兰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泡茶——茶叶是陈年旧茶,但泡得浓,一碗碗端给客人。
陆建国话不多,只是蹲在门槛上,给来递烟的男人们点烟,听着他们夸自己儿子,黝黑的脸上偶尔绽开一丝笑纹,很快又敛去,但眼角的褶皱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陆怀民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怀民,那大学……管饭不?”
“管,有伙食补助。”
“一个月能给多少?”
“听说根据家庭情况,分等级,我这样的,该有十几块。”
“唉,那敢情好,家里能松快些。”
“怀民,去了省城,见着汽车、电车,别慌,多看多问,城里人走路有规矩。”
“嗯,我知道。”
“听说城里人讲究,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手脚勤快点,不吃亏。”
“嗯。”
“学成了,别忘了本,别忘了咱陆家湾。”
“不会忘。”
晓梅挤在人群边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听着哥哥的回答,听着大人们的夸赞,胸脯挺得高高的,好像考上大学的是她自己。
有几个婶子注意到她,拉着她的手说:“晓梅,可得跟你哥学,好好念书,将来也考大学!咱女娃,一样有出息!”
晓梅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
天擦黑时,人渐渐散了。
堂屋里堆满了各色礼物,像个小杂货铺。
周桂兰开始收拾。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该留的留,该让怀民带走的单独放一边。
“这红糖,给你带走,读书费脑子,时不时冲一碗喝。”
“这布……我得赶紧裁了,给你做两件衬衫。蓝的这件,开学穿;灰的这件,换洗。”
“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你就穿走。不合脚,我连夜改。”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
陆建国蹲在炭盆边,卷了根旱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忙碌的妻子和儿子,忽然说:“明天,我去镇上。”
周桂兰停下手:“做啥?”
“扯块好布,再买口箱子。”陆建国说,“怀民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装东西。”
“那得不少钱吧……”周桂兰有些犹豫,“扯布买箱子,加上路费……家里就那点……”
“该花的得花。”陆建国磕掉烟灰,“一辈子就这一回。钱……我想法子。”
陆怀民心里一酸,忙说:“爹,不用买新的。家里那口旧木箱,修修就能用,我瞧着挺好。”
“旧的不行。”父亲摇头,“掉漆了,扣子也松了。你是去念大学,不是走亲戚。不能太寒酸。这事,听我的。”
他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
正月十六,通知书到的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薄雾还笼着田野,院门外就响起了赵援朝那熟悉的大嗓门:
“怀民!建国叔!在家不?”
陆怀民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洗漱,闻声忙擦把脸去开门。
赵援朝就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