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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于此刻的虚空倾诉,“你说的对。除了恨,确实什么都不该剩了。十年的婚姻,建立在彻头彻尾的谎言、算计和一场恶心的实验之上。我骗了你,监控你,操纵你,最后还想把你关进精神病院,毁掉你……我做的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恨意深入骨髓,不共戴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没有任何资格,祈求你的原谅,甚至连奢求一点点的……理解,都是无耻的。我甚至不配坐在你身边,不配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
林晚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在薄毯之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沸腾的、被强行压抑的剧烈情绪在冲撞。
“但是,”陆沉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自嘲的苦涩,“人大概就是这么卑劣。明明知道自己不配,明明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当苏瑾告诉我,你决定暂时合作,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和我一起来维也纳……当我就这样坐在你身边,和你飞往同一个地方,去面对同一个敌人……我还是可耻地、感觉到了一丝……活过来的感觉。”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了林晚。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深刻而清晰,眼窝深陷,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但眼底最深处,却似乎燃烧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执拗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是希望,不是奢求原谅,”他看着她冰冷而优美的侧脸轮廓,声音嘶哑,“只是……至少,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是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等待最后的审判。至少,我还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赎罪,哪怕只是为你……挡一颗子弹,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有用的信息。至少……我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隐门’,面对谢明远,面对那些……我当年也曾经是其中一份子的、怪物。”
他说的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没有了往日在法庭上、在审讯室里、在她面前那种掌控一切、冷静自持、甚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的姿态。此刻的他,像一个被彻底打碎了所有骄傲和伪装的囚徒,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矛盾的内里,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她更深的厌恶。
林晚终于有了动作。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里面翻涌着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恨意是底色,但似乎还混杂着冰冷的审视,极度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陆沉舟,”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你的忏悔,好让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对你少一些防备,多一些……利用价值?”
陆沉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受伤的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坦然取代。“不。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事实上,你完全不应该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在我们可能面临的、无法预知的危险之前。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像毒药一样,日夜烧灼。说出来,至少……对我自己,是个交代。”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只形成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你可以把这当成鳄鱼的眼泪,或者失败者的哀鸣。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说,在去维也纳的路上,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暂时与世隔绝的机舱里,把这些话说出来。下了飞机,走出舱门,我们就是纯粹的、为了共同目标而暂时合作的‘盟友’。我会遵守协议,做好我应该做的,直到‘隐门’的威胁解除,或者……直到我被谢明远清理掉,或者,直到你决定将我交给法律审判的那一天。”
他看着她,眼神近乎贪婪,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最后的记忆里:“但在那之前,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林晚,我欠你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真正的坦白,关于我,关于这场婚姻,关于我那些……或许曾经真实存在过、但被我亲手玷污和埋葬了的……感情。”
林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沸腾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冰封的表层。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泛白。
感情?他居然还敢提“感情”?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在那些冰冷的记录、残忍的实验、精心的操控暴露之后?
可是……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说“真实存在过”时,心脏某个早已死寂的角落,还是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刺痛?为什么那些早已被她强制尘封的、关于十年婚姻的、并非全是冰冷和算计的画面,会不受控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