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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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说明这刘靖是个守信的主君。咱们虔州降了他,不亏。”
    手指微微一顿。
    “可他若过得凄惨,甚至已经被暗中料理了……那这归降之事,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再议!”
    卢光稠深吸了一口气。
    归降之前先去验货,验完了再谈价钱。
    这步棋,稳。
    “好!”
    卢光稠当即起身,对着谭全播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全播,虔州上下数十万口的身家性命,便全托付给你了!”
    谭全播伸手将他扶住,目光沉稳。
    “刺史安心。老夫此去,定将刘靖的底细摸个通透。”
    他松开手,理了理衣袍,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刺史,烦劳您把家中未出阁的侄女、庶女,都列一份单子出来。年岁、品貌、性情,一一写明。”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寻常的公务。
    “不必指定嫁给谁。只是让刘靖知道,卢家有多少适龄女眷可供调配。主动权给他,咱们只备‘嫁妆’。”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厅堂。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卢光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怔怔地看着谭全播离去的方向。
    二十余年的基业。
    说到头来,竟要靠几个女儿家的婚书,去换一条活路。
    “罢了。”
    卢光稠喃喃道。
    “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泛黄的族谱,摊在案上。
    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滑过去,在几个女子的名讳上停了下来。
    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
    卢光稠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名字。
    卢蘅。庶弟的幺女。
    去年冬至家宴上见过一面——小丫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桌上的栗子糕。
    旁边那些嫡出的堂姐妹们说说笑笑、争相向卢光稠敬酒,她一个都不凑。
    卢光稠当时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丫头?”
    庶弟赔着笑脸答:“回兄长,是小弟的幺女蘅娘。性子木讷,不会说话,让兄长见笑了。”
    卢光稠“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看。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低着头吃栗子糕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四。
    十四岁。
    他的长孙女今年也十四。
    长孙女是嫡出,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穿的是苏杭绫罗,吃的是酥酪樱桃。
    而卢蘅——一个庶出的远房侄女,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在家宴上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把她写进这份名单里,送到刘靖的案头上,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武将——
    说好听的叫联姻,说难听的叫什么?
    卢光稠闭了闭眼。
    然后,咬着牙,落笔。
    七个名字,连同年岁、品貌,一一写在了素笺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素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竹筒里,命人快马去追谭全播。
    ……
    三日后。
    虔州至豫章的官道上,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正顶着料峭春风,缓缓北行。
    车队不大,前后不过七八辆骡车,外加二十余名扮作商贩的随从。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些本地土产的蜜柚、干笋和几坛陈年糯米酒——虔州能拿得出手的‘土产’,也就这些了。
    谭全播坐在第三辆骡车里,半闭着眼,手里捏着卢光稠连夜送来的那只竹筒。
    竹筒里装着七个女子的名单。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年纪最大的十九,最小的才十四。
    有嫡出的侄女,也有庶出的远房姊妹。品貌各异,性情不一。
    谭全播将竹筒重新塞回袖中,掀开车帘一角。
    骡车正颠簸着驶过一座石桥。
    桥不大,跨度不过三丈,桥面的石板被车辙碾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被烟熏得发黑,只依稀认得出几个字——“永丰桥”。
    碑身从中间裂成了两截,上半截歪倒在桥栏旁,被野蒿缠得严严实实。
    谭全播认得这座桥。
    五年前岭南军打过来那回,三万蛮兵就是从这座桥上推过去的攻城车。
    那一仗,桥南边的三个村子烧了个精光。
    村里的壮丁被掳去当苦力,老弱妇孺被赶进冬天的赣江里“洗兵甲”——那是岭南蛮兵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把人活活冻死淹死,图个乐子。
    那一仗之后,永丰桥南再没有升起过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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