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女为悦己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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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牌坊立起来。
    而他,为了家族存续,恐怕还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的“恩宠”。
    日后,或许还要在这位“无赖新主”的朝堂上,继续扮演那个死谏的忠臣角色。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王建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火热。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挡住脸,心里却在冷笑。
    哭吧,都给耶耶我好好哭!
    哭得越大声,耶耶我这皇帝当得就越名正言顺!
    朱温那厮篡位,天下人骂他。
    耶耶我这是被你们‘逼’上位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谁敢骂我?
    这哭戏,足足演了三天。
    三天后,王建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桃子,面容憔悴,仿佛真成了为唐室江山肝肠寸断的忠臣。
    他这场精心策划的做派,戏做足了,也为接下来的登基大典造足了声势。
    此时,以心腹谋士韦庄为首的几位大臣,神情肃穆地站了出来。
    他们对着王建长揖及地,声音沉重而有力。
    “大王!唐祚已终,天命不可以久旷。”
    “今大王德被西川,功盖天下,正当顺天应人,以安社稷。”
    “臣等冒死请大王正大位,以慰万民之望!”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听起来庄严无比。
    紧接着,大将张武也跨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王!将士们久随大王征战,只为求一安稳盛世。”
    “如今天下纷乱,唯大王可止戈息武。”
    “将士们只认大王,若大王不登大宝,恐军心不稳,徒增变数!”
    一文一武,一言一辞,将“天命”、“民心”、“军心”这三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了王建的肩头。
    王建闻言,立刻从悲痛中“惊醒”,他霍然起身,连连摆手,语气急切而坚定,仿佛在捍卫最后的忠诚。
    “不可!诸公此言,是陷本王于不义!”
    “本王世受唐恩,虽社稷倾覆,但忠义之心,未敢一日忘怀。”
    “岂可效仿国贼,行此篡逆之事?”
    他眼角余光扫过殿内,那些哭得真切的官员此刻都屏息凝神,而那些面露犹豫的,则被他身边的亲卫暗中记录在册。
    韦庄等人再次叩首,语气愈发恳切,仿佛在为天下苍生请命。
    “大王!此非为大王一人之私,乃为西川百万生灵之计!”
    “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唯大王可为天下主。”
    “若大王坚辞不受,是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也!”
    “臣等再请大王,为天下计,勉承大宝!”
    老臣冯涓看着这群言辞凿凿、满口“天下苍生”的劝进者,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大唐,是真的亡了。
    在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之下,不过是赤裸裸的权欲罢了。
    再三推辞,再三劝进。
    这场经典的“三辞三让”的君臣大戏,在王建和他的臣子们之间,表演得滴水不漏,将所有仪程走得完美无缺。
    最后,王建“无奈”地长叹一声,他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阴沉的天空,声音中充满了沉重。
    “罢了……既然天命如此,民心所向,孤……便为天下苍生,背负这万世骂名吧!”
    当日,九月二十五日,王建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蜀,建元武成。
    他大赦天下,大封百官,册立太子!
    那个曾经的杀驴贩子,终于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了梦寐以求的龙椅之上。
    他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完成了从市井无赖到九五之尊的嬗变,也向天下昭示。
    在乱世之中,有时最“不要脸”的求存之道,反而是最有效的生存。
    ……
    消息传到歙州时,刘靖正与青阳散人对弈。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青瓦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屋内,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战局正酣。
    听完汇报,刘靖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哭三天就能哭出一个皇帝来?”
    “这王建的演技,比他的刀法好多了。”
    “不去梨园唱戏,可惜了这身板。”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为王建策划这场大戏的首席谋士——韦庄。
    此人可不简单。
    在刘靖的记忆中,他不仅仅是一个辅佐新君的政客,更是写下过“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这样千古名句的晚唐大诗人。
    刘靖甚至还背得出他那首描绘黄巢之乱的长诗《秦妇吟》,那里面写尽了长安城陷落时的惨状与人间地狱。
    一个亲历过那般乱世残酷、有着极高文学造诣的诗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为一个杀驴贩子出身的无赖,谋划一场称帝的闹剧。
    这其中的滋味,该有多复杂?
    是彻底对旧时代失望了,还是在礼崩乐坏的世道里,为自己、也为一方生灵,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之所?
    刘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王建称帝,意味着天下局势这潭死水,被扔进了一块巨石,涟漪已经荡开,更大的波浪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青阳散人那双眼睛。
    青阳散人听完刘靖对王建“演技”的评价,并未直接接话,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目光却落在了那份关于王建称帝的军报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一个杀驴贩私盐的无赖,如今也要登台唱戏,演一出君临天下的大戏。”
    “可这出戏,光有他一个武夫在台上演,是撑不起来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刘靖:“为他写劝进表的,为他定国号、拟年号的,为他粉饰太平、昭告天下的,不还得是那些曾侍奉前朝的文人墨客吗?”
    见刘靖不语,他才微微一笑,捻着胡须说道:“乱世之中,读书人的风骨,最是难得。”
    “能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延续家族香火,已是邀天之幸。”
    “至于所事何人,是忠是奸,怕是早已顾不得了。”
    “主公,这天下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大家都在演,就看谁先演砸了。”
    刘靖望向窗外翻滚的乌云,眼中精光一闪。
    “演吧,让他们尽情地演。”
    他轻敲桌面,声音沉稳而有力:“等我的玄山都练成了,我会让他们知道!”
    “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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