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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的灯,一夜没熄。
陆婉儿是被抬回来的。
一进门就开始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接着就是高烧。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一会儿喊「苏郎」,一会儿喊「骗子」,状若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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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安神汤就走了。
这病,药石无医,得靠自己挺。
陆安站在床边,看着裹成蚕蛹的二姐,无奈叹气。
「恋爱脑这种绝症,果然难治。」
「这也就是发现得早。要是真等到私奔成功被卖进窑子,这会儿估计都在奈何桥上喝汤了。」
他没有太多同情。这世道,软弱和愚蠢就是原罪。不让她疼到骨子里,下次遇到个手段高明的「李郎」,她照样得陷进去。
「春桃。」
陆安看向跪在一旁哭红眼的丫鬟。
「六少爷……」
陆安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是苏云的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设局,如何嘲笑陆婉儿,以及那个恶毒的「卖去南边」的计划。
字字诛心。
「拿着。」陆安把供词塞进春桃手里,「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她念三遍。饭前念,助消化。」
春桃吓了一跳:「少爷,二小姐都这样了,再听这些会不会气死?」
「死不了。」
陆安语气冷漠,「这就是药。以毒攻毒。」
「她现在还沉浸在『虽被辜负但我依然深情』的自我感动里。你得帮她把这层皮扒了。」
「只有把烂肉剜掉,新肉才能长出来。」
陆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念。大声念。她要是捂耳朵就扒开。什麽时候她不哭不闹了,再来叫我。」
……
接下来的三天,听雨轩里上演了一场残酷的「脱敏治疗」。
第一天。
春桃刚念了个开头:「苏云供述:陆婉儿那个蠢货最好骗……」
床上的「蚕蛹」炸了。陆婉儿尖叫着砸东西:「闭嘴!我不听!让他滚!」
她是愤怒,是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第二天。
陆婉儿没力气砸了,躲在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
春桃扯着嗓子念:「……本来打算拿到钱,就把她踹进护城河……」
被子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那是绝望,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崩溃。
第三天。
陆婉儿不捂耳朵了。她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看着窗外,脸色苍白像鬼。
春桃一边念一边哭,太残忍了。但陆婉儿像个木偶,直到念完最后一句:「……她就是个笑话。」
陆婉儿才转过头,声音沙哑:「念完了?倒杯水,我渴了。」
……
第四天清晨。
陆安推门进来时,陆婉儿已经起床了。
她没化妆,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头发只插了一根木簪。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变了。
以前那双眼睛像一汪不谙世事的春水,现在,结冰了。
她面前放着一个火盆。手里拿着一叠信纸,还有定情的玉佩丶香囊。
「来了?」
听到脚步声,陆婉儿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陆安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看来病好了?」
「好了。」
陆婉儿将信纸一张张扔进火盆。火舌卷过,瞬间化为灰烬。
「这几天,我想通了很多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话本里的女主角,为了真爱对抗家族很伟大。觉得爹古板,娘软弱,你是个小屁孩。」
「只有我,最清醒。」
她拿起那个绣了三个通宵的香囊,上面绣着「比翼双飞」。现在看来,那两只鸟丑得像鸭子。
「真蠢啊。」
她随手把香囊扔进火里。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被人当猪杀还觉得自己是在献身。」
她抬起头,直视陆安:「小六,你说得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为一个垃圾流的。」
陆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波「化疗」效果显着。
「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出家当尼姑?」
「出家?」
陆婉儿冷笑一声,那股狠劲竟然跟陆安有几分神似。
「我凭什麽出家?我还要看着那个苏云怎麽死,看着秦桧之怎麽倒台。」
「我陆婉儿虽然蠢过,但我姓陆。跌倒了,爬起来,还得把那个绊倒我的人腿打断!」
她一脚踩灭火盆里的灰烬,动作乾脆利落。
「小六,谢谢。」
陆婉儿走到陆安面前,郑重行礼,「如果不是你那一棍子,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份情,二姐记下了。」
陆安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块象徵管家大权的金对牌,扔给了她。
陆婉儿接住一看,吓了一跳:「祖母的对牌?」
「对。」
陆安点头,「祖母把家交给我了,但我忙。我要管黑骑,要管锦衣卫,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
「二姐,既然脑子里的水倒乾净了,就帮我把这个家管起来。」
「以前你虽然傻,但帐算得不错。交给你,我放心。」
陆婉儿握着沉甸甸的对牌,眼眶发热。这不仅是权力,更是信任。
「好!」
她深吸一口气,「我管!管不好我自己去领家法!」
「这就对了。」
陆安满意地笑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
「不过,接手之前,有个地方得先扫扫。」
他指了指后院母亲萧氏的住处。
「娘那边,该清理了。」
「赵姨娘虽然被关了,但那个林嬷嬷还在。这老虔婆仗着是娘的陪嫁,把娘哄得团团转,还偷偷下药。」
「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往后院钻。二姐,这第一把火,你敢不敢烧?」
陆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寒光。
林嬷嬷,赵姨娘。这两个人以前没少在她面前挑拨离间,甚至那个苏云,最早也是赵姨娘「无意间」提起的。
原来,家里也不乾净。
「有什麽不敢?」
陆婉儿将对牌挂在腰间,脸上露出一抹属于掌权者的冷厉。
「既然我是管家,家里进了脏东西,自然要扫地出门。」
「不管她是谁的陪嫁,只要敢害陆家,我就扒了她的皮!」
陆安看着气势大变的二姐,心里吹了个口哨。
彻底黑化了。不过,顺眼多了。
「行。」
陆安伸了个懒腰往外走,「那我就等着看二姐的手段了。记得,下手狠点,心软是要死人的。」
陆婉儿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
「放心。死过一次的人,心早就硬了。」
她转身,冲着门外喊道:
「来人!」
「把帐房的册子搬来!再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咱们去给夫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