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biquge432.com)更新快,无弹窗!
清晨。灰杉堡东侧那条最窄的石巷。
天还没亮透,井边就已经有人了。
冬天的井绳又冷又硬,手一搭上去,像摸着一条结了霜的麻蛇。两个女人裹着旧披肩,一前一后把木桶往上提。井口边一圈石沿被水浸得发亮,脚底踩上去发滑,谁都得小心一点。
往常这个时辰,井边说的多半是谁家孩子夜里又咳了,哪户人家昨晚锅里只剩了糊汤,或者城门那边又传来什么吓人的消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几天却不太一样了。
「听说东门外今天还登记。」
先开口的是卖木碗的寡妇。她把提上来的半桶水往自己桶里倒,压低了嗓子,像怕这话一说大了,就会被风吹散。
对面的女人嗤了一声。
「你又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寡妇抬下巴朝巷子里点了点,「德克家那半斤盐,总不是假的吧?」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人都没吭声。
德克家换回盐的事,昨晚已经沿着一条巷一条巷传开了。有人说是四天工分换的,有人说是五天;有人说那盐白得像雪,也有人说不过是比官盐细一点。具体多少,传到最后早就有了偏差,可有一件事谁都知道——那包盐是真的进了德克家的锅。
井边安静了一会儿。
另一个女人提着桶,忍不住道:「男人去还说得过去。我们去能干什么?」
「听说厨房也要人。」
「分盐丶洗布丶筛料,腿脚差一点的也能记工。」
「你见过?」
「没见过,可玛莎不是去了么?」
说到玛莎,众人又都默了一下。
玛莎那样的女人,先前谁都知道,身子不算硬朗,力气也不大,做重活肯定不成。要是连她都能在那边找到一口活路,那这地方就不只是给壮汉卖命的了。
木匠老婆站在井边外头,没掺这几句闲话。
她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袋里装了两块硬得发硌的黑面饼。她原本只是出门打水,走到井边时却停住了,听了这么一会儿,手指一直扣着布袋口,指节都扣得发白。
她男人已经在东南缓坡干了三天木活。
头一晚回来,肩膀沉得像被人卸下来又装上去,倒头就睡,半夜里翻身还疼得哼了一声。可第二天一早,他照样起身去东门外,临走前还把前一日记下的工分条仔细折了,压进衣襟最里头。
昨晚他回来得更晚,带回来一小截边角木料。
那木料不值钱。
真正让她愣住的,是上面那两道墨线。
线打得直,记号做得清清楚楚,哪边该落钉,哪边该让位,一眼就能看明白。她男人捏着那截木料,坐在门口啃硬饼,低声说:「那边干活,不像给领主服徭役。」
她问:「那像什么?」
男人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像真是要把一块地方做出来。」
木匠老婆当时没接话。
可那句「做出来」,从昨晚一直留到了今早。
井边的人还在说。
「酒窖那边还是不能靠近吧?」
「谁敢靠近?可东门外那块坡,现在是能去的。」
「仓库区也能换货。」
「找活在坡上,换东西在仓库,别乱走就行。」
这几句话说得很随意。
可木匠老婆听进耳朵里,心里却慢慢浮起一种从前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安心。
是能算清了。
酒窖不能去,仓库区能换货,东门外能找活。地方分开了,规矩也分开了。只要不碰不该碰的,就有能摸得到的路。
她喉头动了一下,转身就往巷外走。
后头有人喊她:「你水还没打!」
她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
「回来再打。」
她走得不快,可也没停。
像是心里那道门槛松了一条缝,再站着不动,反倒更难受。
——
东门外,通往缓坡的路口。
早晨的风比城里更硬,顺着石道直往脸上抽。新立的木牌还在那里,黑字刷得很重:
灰杉协作营(临时)。
下面那行小字也还在——施工丶转运丶登记处。
木匠老婆从石道口走过去时,牌子底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扛铁锹来的男人,有缩着肩膀看热闹的老头,也有跟她一样,拎着布袋丶站得不前不后的女人。大家都不大说话,只是把目光往牌子底下那张桌子上落。
桌后还是那两个原先管外庭仓库的小吏。
旁边那个专做通译的年轻人鼻子冻得发红,嘴里一句接一句,把该怎么登记丶轻活重活怎么分丶工分怎么算,全翻得清清楚楚。
已经有人在问了。
「今天报,今天就有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