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全真教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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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话压得极低,但杨过耳力经过数月训练,听得清清楚楚。
    杨过眉头微蹙,胸中一股少年意气如野火般升腾起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在心中冷哼:「哼,狗眼看人低。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师父教的本事是不是花架子!我杨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日日夜夜。
    天未亮就要起床打坐,运行《全真大道歌》心法,感受丹田那缕温热真气如春溪般缓缓流动。
    早课后是剑法基础,一个简单的直刺要反覆练习千百次,直到手臂酸麻抬不起来。下午是文课,师父从不要求死记硬背四书五经,而是带着他读《史记》《战国策》,讲兴亡故事丶人情世故。
    傍晚修炼《易筋锻骨章》,那些古怪姿势每每让他浑身颤抖,汗出如浆,但练完后通体舒泰的感觉又让他甘之如饴。夜里还要温习白日所学,常常挑灯到深夜。
    这般苦功,岂是「花架子」三字可以抹杀?
    比试采用抽签制,胜者晋级。
    几轮过后,场上人数渐少,气氛也愈发紧张。被淘汰的弟子退到场边观战,胜者稍作调息,等待下一轮抽签。
    执事道人是个五十馀岁的老道士,姓刘,面皮焦黄,留着三缕长须。
    他手持名册,走到校场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唱名:「下一场,杨过,对鹿清笃!」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杨过所在的位置。
    鹿清笃乃赵志敬座下较为得力的弟子,二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大耳,但行动颇为矫健。
    他平日练功刻苦,在同辈中以剑法扎实丶下盘稳固着称,虽算不上顶尖,但也稳居中上之列。他是赵志敬一脉着力培养的弟子之一,师徒关系紧密。
    鹿清笃迈步上场,先对着高台方向及四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势标准,无可挑剔。然后他转向缓步走入场的杨过,眼神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两个头的小小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是一种成年人对孩童的本能轻视。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拱了拱手,开口时却明显犹豫了:「杨……杨……」
    他卡住了。
    按理说,他该叫「师叔」。杨过是沈清砚的弟子,沈清砚与掌教真人平辈论交,与自己的师父高出一辈,那麽杨过便是自己的师叔。辈分伦常,清清楚楚。
    可这声「师叔」到了嘴边,却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对方明明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双黑白分明丶尚带着孩童纯真的眼睛,这声「师叔」如何叫得出口?
    他鹿清笃在全真教苦修七八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如今竟要对着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躬身叫师叔?
    荒诞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神挣扎。在场数百双眼睛看着他,高台上师长们注视着他,师父赵志敬也在看着他。叫,还是不叫?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最终,鹿清笃深吸口气,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师弟,请了。」
    他还是没能叫出「师叔」。那两个字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舌头发僵。
    「师弟」至少听起来顺耳些,虽不合规矩,但勉强能搪塞过去——同辈之间,年长者为兄,年幼者为弟,这麽叫似乎……也说得通?
    他自己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辈分是辈分,年纪是年纪,岂能混为一谈?可他就是叫不出口。
    高台上,几位真人的神色都有了细微变化。
    马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温润的目光在鹿清笃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但随即又化为宽容的叹息。
    弟子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他目光转向赵志敬,见这位三代弟子首座面沉如水,却并未出言纠正,心中了然。
    最后他看向沈清砚,见这位师弟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深邃地望着场中,仿佛未闻那声不妥的称呼,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回校场。
    身为掌教,他自然注意到这称呼上的不妥,但弟子间细微的意气之争,只要不逾矩丶不过分,他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当面呵斥,伤了弟子颜面。
    丘处机性格刚烈,闻言面色微沉,浓眉挑起,鼻中轻哼一声。
    他素来重规矩,尊师重道是全真门训第一条,辈分伦常岂可乱?
    一个「师弟」,轻飘飘两个字,看似小事,实则是对师门辈分的轻慢。他看向鹿清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严厉,又瞥向赵志敬,目光中带着审视——徒弟失礼,师父岂无责任?
    王处一看了沈清砚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望着场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处一心下暗叹,这位沈师弟涵养倒是极好,这般被轻慢,竟能不露声色。他又看向赵志敬,微微摇头。
    赵志敬坐在三代弟子前列,位置离高台不远。听得自己徒弟这声含糊的「师弟」,他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复杂。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会心中暗爽,甚至觉得徒弟做得对——你沈清砚不是辈分高麽?你的徒弟,连我的徒弟都不愿正经叫一声师叔!
    但如今,他心中已无这般幼稚的快意。
    这两年多来,他亲眼见证了沈清砚的成长。
    那个初上山时还需马钰真人亲自教导基础的年轻人,如今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处理教务时展现的智慧令人叹服。
    更可怕的是进步速度——只练武两年半,便抵得上旁人十几年寒暑之功!这等差距,早已超出了嫉妒的范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叹服。
    赵志敬是心高气傲,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清楚地认识到,沈清砚无论天赋丶才智丶武功,都已远在自己之上,更遑论对方那无可置疑的辈分和显赫的探花出身。他早已服气,甚至暗自庆幸教中有此人物,是全真之福。
    正因如此,此刻听到徒弟这声不妥的「师弟」,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涌起一阵烦躁和无奈。
    鹿清笃这蠢材,还抱着两年前的老眼光!他难道看不出,如今的沈清砚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轻视的存在?
    这般失礼,不仅显得自己这一脉小家子气,更可能得罪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师叔!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出声纠正。
    他是三代弟子首座,有责任维护门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场中众目睽睽,若此刻他出声呵斥徒弟,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教徒不严丶管教无方。鹿清笃是他着力培养的弟子,代表着他这一脉的脸面。徒弟失礼,师父脸上也无光。
    罢了。
    赵志敬心中暗叹。
    鹿清笃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比试中规规矩矩,不做出格之事,这点称呼上的小瑕疵,想来沈师叔宽宏大量,也不会过于计较。
    他这般想着,便沉默下来,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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