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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颖达是五位评委里最难对付的。
昨日他一句话就把周文远否决了。
曲秀才站直了身子,但没有对抗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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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祭酒,学生斗胆请教问题。」
孔颖达哼了一声:「你说。」
「一千年前,华夏人用竹简写字,现在我们用纸。」
「用纸的华夏人,就不是华夏人了吗?」
「圣贤书是华夏的工具,不是华夏本身。」
「孔祭酒一生传道授业,传的是什么?传的不是竹简也不是纸,传的是道理。」
「道理可以写在竹简上,可以写在纸上,将来说不定还能写在别的东西上。」
「工具会变,道理不变。」
「华夏也是一样,形式会变,内里不变。」
孔颖达的表情很不好看。
但他没有再追问。
而是在评分纸上写了个数字。
最终计分。
陈子昂的评委分略高于曲秀才,但观众投票曲秀才压了陈子昂一头。
总分加起来,曲秀才以微弱优势胜出。
陈子昂站在辩台上,朝曲秀才拱手。
「曲兄高论,在下受教了。」
曲秀才回礼。
「陈博士过誉,是博士的观点给了在下启发。」
第三轮,曲秀才的对手是老兵陈刚。
陈刚是候补晋级的,上一轮输给崔元翰之后,因为被否决的周文远空出一个名额,他递补进来了。
陈刚的风格跟上次一样——讲故事。
他讲了自己在军中认识的三个人。
一个是西域来的胡商,给军队运粮食运了三年,冬天冻掉了两根手指头。
一个是吐谷浑的降将,归唐之后在陇右守了五年边,死在了巡逻的路上。
还有一个是他的老上司,一个从安西都护府调回来的汉人校尉,娶了个龟兹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孩子说汉话吃汉食穿汉服。
故事讲得实在,但逻辑不够严密。
他无法完全说清这些故事和「华夏」之间的关系。
曲秀才在陈述的时候做了调整。
他注意到了评委的偏好,也注意到了观众的反应。
房玄龄给了九分,魏徵给了八分半。
曲秀才完胜。
散场之后,孔颖达在走廊上截住了魏徵。
「魏知事,你觉得那个秀才说的话有道理?」
魏徵站住了。
「孔祭酒,你觉得没道理?」
「他说圣贤书是工具,不是华夏本身,这话太大胆了。」
孔颖达的语气不太高兴。
「圣贤书若是工具,那读书人算什么?做工具的匠人?」
魏徵没有正面回答。
「孔祭酒,你觉得豫王殿下创办这场大赛的初衷是什么?」
「曲秀才的观点先不论,至少他让所有人开始用新的思路去想问题了。」
孔颖达站在走廊里没动。
魏徵拱手走了。
当天晚上,长安城的茶馆里全在讨论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没?国子监有个秀才说什么华夏不是名称而是变化,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华夏不是死东西,是活的,一直在变。」
「那到底谁算华夏人?」
「那秀才说了,认同自己是华夏人,愿意为华夏流血流汗的就是。」
「这么说,我也是华夏人咯?」
「你当然是!你不是华夏人还是突厥人?」
茶馆里笑成一团。
《大唐日报》的编辑连夜赶稿,准备明天的头版。
标题已经想好了——《泥人论:华夏是动词》。
曲秀才窝在小院里,没有出门。
他翻开了决赛对手杜若兰的辩论记录。
杜若兰今天也赢了。
赢得很乾脆。
曲秀才从头看到尾,看完了合上纸,眉头拧了起来。
杜若兰比他想像中强得多。
她的观点不极端,不偏激,论据翔实,逻辑缜密,而且她有一个曲秀才没有的优势——她的表达恳切,更加容易获得好感。
决赛当天,国子监辩论大殿座无虚席。
三百个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殿门外面的人挤了五六层。
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维持秩序。
场外的大街上还聚着几千号百姓,有的站在路边的石墩子上,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大唐日报》今天派了三个编辑来,全程记录。
五位评委就座。
魏徵站起来宣布规则。
「决赛规则与前几轮相同,但陈述时间延长至两炷香。」
他看了看辩台两侧的两个人。
「杜若兰先发。」
杜若兰站在辩台左侧,穿着素色襦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