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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元二年二月甲戌,长安城,未央宫之内。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此时,年仅八岁的刘弗陵已经穿戴整齐,十二旒天子冕戴在他头上显得太大,前后各六串白玉珠垂下来,几乎把他的整张小脸全部遮住。
玄色十二章纹朝服是连夜改小的,但袖口和衣摆仍然拖在地上,需要两个小黄门在后面小心提着。
“陛下,该动身了。”奉车都尉霍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刘弗陵抬起头,透过冕旒的缝隙看向铜镜,镜中的孩子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哭了一整夜,为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的父亲,更为那个昨天还温柔地给自己梳头、今天就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母亲。
但他现在不能哭,因为他知道,从今日开始,他就是大汉皇帝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稚嫩,却刻意模仿着记忆中父亲说话的语气。
推开寝殿的门,寒风扑面而来,二月长安的清晨,冷得刺骨。
未央宫前殿的广场上,三千羽林军持戟肃立,火把连成一片光的海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前丹陛一直排到宫门外,所有人都穿着最庄重的朝服,低着头,静默无声。
霍光上前一步,伸出手,“陛下,臣扶您。”
刘弗陵看着霍光的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他记得那是二十年前随卫青大将军征匈奴时留下的,这只手昨天刚刚赐死了他的母亲。
但他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大将军。”刘弗陵低声说,“朕的母后……走的时候痛苦吗?”
霍光的手微微一颤,“钩弋夫人是暴病身亡,她走得很安详。”
“你撒谎。”刘弗陵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朕闻到了,她殿里有苦杏仁的味道,太医令说过,那是鸠毒。”
霍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在冕旒后面,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
“陛下……”霍光艰难地开口。
“朕知道,这是父皇的意思。”刘弗陵打断他,“父皇怕母后干政,像当年的吕太后那样,朕不怪你,大将军,你只是执行父皇的旨意。”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小手在霍光的大手里微微发抖。
霍光跟在后面,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小皇帝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而在皇宫中,往往聪明的人通常活不长的。
辰时初刻,太常卿立于前殿高阶,朗声宣礼:
“吉时已到——新君即位——”
钟鼓齐鸣,编钟奏响《昭夏》之乐,在场的一百零八名乐工在殿侧演奏,庄严的乐声回荡在未央宫上空,年幼的刘弗陵在霍光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丹陛。
九级台阶,他走了很久。
每上一级,身上的朝服就重一分,那不是布料的重量,是江山的重量。
走到第四级时,他脚下一个踉跄,霍光及时扶住。
“陛下小心。”
“朕没事。”刘弗陵站稳,继续向上。
终于登上高台,转身,面向广场上的三千官员、八千禁军、十万长安百姓,微风吹动冕旒的白玉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人都变得很小,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太常卿开始宣读即位诏书:
“维后元二年二月甲戌,皇太子弗陵承天命,嗣守祖宗鸿业,即皇帝位。朕以幼冲,奉承大统,惟恐德薄,不足以仰副先帝付托之重,自今伊始,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夙夜孜孜,罔敢怠荒……”
刘弗陵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丝毫不在意,此时他想起了三天前,在五柞宫见父亲最后一面,那时父亲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隐忍。
隐忍。
他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诏书宣读完毕,接下来是授玺仪式,这是登基大典最核心的环节——传国玉玺的交接,象征着皇权的正统传递。
丞相田千秋捧着紫檀木匣走上前。
随着匣盖逐渐打开,里面是一方四寸见方的玉玺,螭虎钮,刻着八个鸟虫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就是当年战国时期和氏璧改制而成的传国玉玺,从秦始皇传到汉高祖,再传到今天。
田千秋跪地,高举玉玺:“请陛下受玺——”
按照礼制,刘弗陵应该亲手接过,但他个子太矮,玉玺又重。
一旁的霍光急忙示意,两个小黄门搬来垫脚的檀木墩,刘弗陵顺势便站了上去,庄重的伸出了双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玺的瞬间,异变突生。
玉玺突然发出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八个篆字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玉面上缓缓流动。
更诡异的是,刘弗陵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