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披上狼皮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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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苍山谷的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校尉张虎和他手下最悍勇的几个百夫长，正站在一座由缴获的苍狼卫装备堆成的小山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山由扭曲的皮甲、断裂的弯刀和沾满血污的狼皮头盔构成，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汗臭与骚臭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头儿，这……这玩意儿怎么穿？”一个年轻的百夫长捏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一股死人味儿，别说混进敌营，怕是咱们自己先被熏吐了。”
    另一个百夫长下意识地提议：“要不……用水洗洗？”
    “洗？”张虎眼一瞪，当场就骂了回去，“你他娘的脑子被马蹄子踩过？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败军，身上能是干干净净的？洗过的甲胄和刚从战场下来的能一样吗？隔着十里地，拓跋宏的狗鼻子都能闻出不对劲！”
    众人瞬间噤声，一个个愁眉苦脸。
    这计划听着天衣无缝，可真到了执行的细节上，才发现每一步都充满了令人窒斥的挑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李澈的亲兵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几辆装着大木桶的马车。
    “张校尉，总都督的将令。”亲兵递上一卷手令。
    张虎疑惑地展开，只见上面用炭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以血遮血，以土盖腥。”
    他还没琢磨明白，那亲兵已指挥着手下将几个大木桶卸了下来。
    桶盖一开，一股奇异的味道瞬间压过了血腥味。
    那是一种混杂着烈酒的辛辣、草木灰的干燥以及某种不知名草药的特殊清香。
    “总都督说，此乃‘去味秘方’。”亲兵面无表情地解释道，“用此物擦拭甲胄，既能消毒去腐，又能模拟出草原上风干血迹的特殊气味，还能有效掩盖咱们汉人的汗味。另外，擦完之后，务必在沙土里滚上三滚，做旧要足。”
    张虎和他手下的百夫长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桶其貌不扬的混合物，又看了看手令上那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年轻的总都督，连这种魔鬼般的细节都算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张虎回过神来，对着手下狠狠踹了一脚，“都他娘的动起来！按总都督的方子办！”
    就在五百精锐开始热火朝天地给“狼皮”做旧时，审讯司的负责人带着两名书吏，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李澈的中军大帐。
    “总都督，那呼延烈……全招了。”负责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敬畏与疲惫。
    “口令？”李澈头也不抬，依旧在完善着那副巨大的沙盘。
    “不止是口令。”负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呓般的不可思议，“我们拿到了今晚和明晚的两套口令，一套常规，一套紧急。更重要的是，撬出了他们口令的‘生成逻辑’！”
    他将一份审讯记录恭敬地呈上：“他们的口令，皆取自北胡一部名为《苍狼圣典》的古老史诗，每日由大汗亲卫从特定篇章的特定段落中截取。有了这个，就算他临时改口令，我们也能在半个时辰内推演出来！”
    李澈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还有，”负责人像是献宝一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呼延烈的私人印信、苍狼卫内部不同级别军官的身份牌样式，以及几个关键百夫长的相貌特征和口头禅……审讯司的画师已经连夜画出了画像。”
    情报的降维打击。
    有了这些，张虎的五百人将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角色扮演”。
    半日后，五百名士兵完成了换装。
    他们穿着血迹斑斑、散发着怪味的苍狼卫皮甲，手中拿着缴获的弯刀，队列整齐地站在校场上。
    虽然衣着变了，但那股属于破虏军精锐的、挺拔如松的气势，却丝毫未减，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李澈缓步来到他们面前，只是扫了一眼，便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对，全都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让你们披上狼皮，不是为了让你们看起来更凶狠！”他走到队列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你们现在不是破虏军的英雄，你们是刚刚在小苍山目睹了‘天罚’，死了三千兄弟的懦夫！是连魂都吓飞了的孤魂野鬼！”
    士兵们一片茫然。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李澈竟是随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抓起一把泥土，胡乱地抹在了自己那张清秀的脸上。
    随即，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垮塌了下去。
    他佝偻下身子，双肩下沉，用一种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姿态，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队列前走了几步，嘴里还发出着意义不明的、仿佛在梦呓般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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