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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沸反盈天,都是反对的声音。偌大佛寺几乎成了菜市场,喧哗声几乎要把房盖掀开。好在众僧并不知道玄空和盈缺的父子关系,不然定会怀疑他是另有居心了。这却正中玄空下怀,他知道依盈缺性格,若不行激将法,断难成事。
盈缺果然听得十分不耐,一股傲气冲上心头,猛然站起身来,高声喝道:“小僧盈缺,不知为何做不得大千阁寺的方丈?”一时间,全寺入寂,只他一人声音在殿内隆隆回响。
一名虎背熊腰的壮年和尚声音如雷,叫道:“这还用问么?你又不是本寺的和尚,如何能做得了掌门?这师承来历,不可不问。”
盈缺笑道:“我九岁时便在大千阁寺剃度出家,之后虽然游方天下,不在普陀山修行,但贵寺亦有引渡之缘。佛脉传承贵乎于缘,又何必拘泥于人我。古来名刹神僧,又何曾因出身而互厌之?祖师慧文大师游学天下,自天竺僧人龙树所著经书中另发新意,乃有法华一宗,又何曾有什么师承?净土宗五祖少康精通法华、楞严、严华各部经义,入灵山寺出家,可洛阳白马寺,长安光明寺不一样把他拱为上师,地位岂不更胜方丈?”
那壮年和尚一时语塞,脸上却仍有些悻悻然,依旧是不服气。二十四僧中一位老僧冷哼了一声,说道:“小和尚好大口气,竟敢拿慧文祖师和少康大师自比,当真不自量力!”
盈缺不温不火,说道:“圣人也有年少的时候,小僧借先贤以自勉,不敢妄自菲薄。”
“哼,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你平日流连烟花之地,贪恋红尘女子,枉顾佛门戒律。如此昭然恶行,人尽皆知,连佛门弟子都不配做,更遑论本寺方丈?”
盈缺大笑道:“佛经里纵然有无边妙论,也及不上我一念之悟!我法华宗讲‘十如是’,我若不混迹红尘,则焉知如是相具如是性,如是作结如是缘,如是果受如是报?法华经又说三蒂圆融,则我诸般行径是空耶?是假耶?抑或非空非假,亦空亦假?”
一番诡辩又让那老僧一时哑口,玄寂忽地冷森森说道:“听说你曾大破三千妙境阵,又与燕长歌力战十余合,一身修为,委实难得,就来接贫僧几招如何?”玄空嘴角牵动,在一旁几欲插言,却终是忍住了,只管冷眼看着。
玄寂离座而起,大袖翩然而动,冷若御风。他修的九脉沧流功,号称普陀山第一降魔之术,玄寂近五十年的修为已到了“九脉轮转,沧海流断”的境界。佛门的术法不似道家借重于剑器,而是从体术入手修炼,走的颇多天竺瑜伽术和苦行僧残身练体这两条路,而当体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则搬山移岭,反掌神通,也不在话下。
盈缺伤势好了八成,可一张脸仍莹白似纸。他这时一心要给众僧好看,反而收起了平日的狂妄性子,执晚辈礼,双手如孤云出袖,引着玄寂向殿外而去。两人如一对穿花蝴蝶,越过众僧头顶,飘到殿后的广场上斗了起来。
那玄寂才出手时便一副宗师风范,虽然不似剑仙的灵动飘逸,却胜在沉稳扎实。他九脉运转如轮,双手中好似转着九只大风轮,风轮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挡着披靡。
盈缺如同一张纸片,在九只风轮的夹缝里辗转,配上那大病之后的苍白脸色,竟有几分羸弱的味道,若是让他的一众红颜知己见了,恐怕要把心也疼碎。
广场上有一株老榆树,冠盖参天,枝叶繁茂。盈缺纵身飞入树丛中,身影在墨绿色的枝叶丛中若隐若现。玄寂冷笑道:“以为凭着一棵树就能让我缚手缚脚?”双手合掌一撮,九脉风轮聚成一线,灵蛇一般窜入树冠中,千万片树叶飒飒而动,盈缺立时无所遁形。
盈缺笑道:“小僧不过是借几片树叶来用,师兄何必动气?”他手中握着几片新采来的榆树叶子,葱绿儿颜色,甚是喜人。可是这几片轻飘飘的叶子毫无威力可言,怎么拿来和九脉沧流争锋?
“师兄能鼓起这一阵好风,不知吹不吹的走这几片叶子?”说话声里,九片叶子脱手飞出,滴溜溜的往玄寂身上飞来。说起来,这叶子去势也不甚快,便沾上了也不打紧,可玄寂无论如何可不能让这几片叶子沾上了身,不然面子可都要丢尽。
他双手一展,风轮再聚,九只风轮旋转不休,挤作一团,化作了一团张牙舞爪的羊角风。可再狂猛的风暴也无法淹没小小的九片叶子,那几点翠绿在风的间隙里舞蹈,随风逆风,总能因势利导,往玄寂身边更靠近一些。
“啪”.“啪”
接连九下脆响,飞近玄寂一尺之内的叶子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纷纷撞成碎片。玄寂忽然收功而立,羊角风散于无形,众人都茫然不解。却听他叹道:“花草木石,无物不可为手中之剑,无脉剑灵名不虚传!此法大有佛家万物有情、山石草木皆有佛性的旨意。小师父能点到即止,贫僧却好勇斗狠,实在惭愧。”
原来他让九片叶子近了身,虽然没有伤到分毫,却自承失败。他知道盈缺有伤在身,这几片叶子全靠他的剑意支撑,自己却要靠蛮力才能化解,已然是落了下乘。
盈缺重伤初愈,施展出无脉剑灵中的“飞叶剑”,内息几乎走岔,脸上红潮一现而逝。他是个倔强性格,适才在佛殿里听得人人都反对他,脾气上来了,却非要做上这个方丈不可。他虽然侥幸闯过几关,却知道众和尚还不能服气,不如一鼓作气,让和尚们哑口无言。当下只向玄寂微微颔首,昂起胸膛,左手竖掌立在胸前,缓步走入三佛殿内。
“小僧愿为诸位师兄说法,说一乘法与三乘法。”盈缺走到佛殿最上首,全身似有宝光萦绕,端的有神僧风范。
大千阁寺佛法上以法华宗为宗师,此宗又名为天台宗,是中国佛教出现最早的一脉教宗。所谓一乘法和三乘法是佛家度人的法门,一乘法是唯一能令人成佛的教法;而三乘法是因各人资质不同而以不同的方法度人成佛的教法,分为声闻乘、独觉乘和无上乘。法华宗是一乘教,然而释迦摩尼说三乘法,因此法华宗便主张“一乘真实,三乘方便”,就是说三乘其实也不过是一种方便说法,本质上三法都可归于一法。
众僧听说盈缺要讲一乘三乘,无不露出轻视神色。这也难怪,大千阁寺的和尚饱读佛经,法理精深,又怎么会看得起一个多年游方在外的野和尚。
起初,盈缺讲得平平无奇,不过是佛经上的照本宣科,众僧听得连连摇头。然而不过多时,众人脸上相继露出惊异之色,原来盈缺说的法渐渐脱出佛经中的范畴,许多言语闻所未闻,却偏偏大有佛性,平时于佛经中不能深解的语句,经了他的口,竟能阐释出些极佳妙的经义来。殊不知盈缺常年在红尘里厮混,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于人心中诸般业障也都深知,别的佛理不一定多高明,唯有这渡人向佛的教法极有见地,这些见地可让皓首穷经一辈子的和尚们大开眼界。听到后来,众僧满脸喜乐,早已忘了心中的芥蒂。